发现？

霍雨瞳跑到第十圈的时候，跑在最前头的王冬已经超了他三圈。其他人起码也超了一圈，不少人都拿白眼翻他——谁不知道这小子是全班魂力最弱的豆芽菜？

不过这时候，跑在前面的速度也明显慢下来了。铁衣这玩意儿，穿得越久越要命。连王冬都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那几个一开始跟王冬较劲的男学员，现在一个个落在后面，被别人反超。

汗水一滴一滴砸在跑道上。跑了半个多时辰，一个瘦弱的女学员"噗通"一声栽倒，挣扎着想爬起来，腿却跟灌了铅似的，怎么都起不来。

正好王冬经过，一把把她拽起来，递了个询问的眼神。那女生摇摇头，一屁股坐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大概是知道最后面还有霍雨瞳垫底，大家心里那根弦松了，意志力一垮，倒得更快。背着三十斤铁疙瘩跑，魂力耗光了就只能靠肉身硬扛，对这帮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太狠了。

一个时辰的时候，倒下的人已经超过一半。周漪杵在那儿，面无表情，一个字都不催。

霍雨瞳也快撑不住了。虽然她一直匀速跑，体力消耗最小，但她底子实在太差，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从圈数上说，因为她起步慢、耗时长，反而不是倒数第一了。

眼前一片发黑，胸口像着了火，嗓子干得冒烟，全身被汗浸得黏糊糊的难受。铁衣蹭着校服摩擦皮肤，火辣辣地疼。

不行了，真的顶不住了。霍雨瞳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不行，绝不能倒！她咬紧牙关，想起上午跑完步后修炼的魂力增幅，猛地一咬舌尖，继续往前迈腿。

就在这时候，小腹突然涌上一股暖洋洋的感觉。魂力虽然快见底了，但这股暖意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肌肉的酸痛居然缓解了不少。

这是……玄天功？

霍雨瞳很快认出来了。玄天功练成第一重后，魂力会汇聚在小腹丹田。大师兄和天梦冰蚕都说过，这功法最适合她，能滋养经脉。现在这股暖意，就是它在起作用？

她下意识顺着玄天功的运行路线感受了一下——那一丝微弱的魂力在经脉里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像干涸的土地喝到了水，贪婪地吸收着。那种舒服劲儿，就是缓解疲劳的来源。

霍雨瞳脑子转得快，玄天功在身体极限状态下能被经脉吸收，这意味着她可以边跑边运转功法，不一定非得盘腿冥想！虽然这种状态下魂力涨得慢，但跟身体的结合却更紧密。

她赶紧集中精神，把步伐放得更慢，悄悄催动玄天功转了起来。

唐门的玄天功本不属于斗罗大陆，是顶级功法，养生效果极强。霍雨瞳误打误撞，居然摸索出了一种"边跑边练"的法子。魂力在运转中缓缓恢复，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循环——这等于是在跑步中修炼！

哪怕是唐门初代门主唐三都没做到过这一点。因为只有霍雨瞳具备这个条件：修为弱到随时触及极限，精神力却强到能精准感知和控制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暖意。玄天功在她身上，进化了。

有了这股暖意调节，霍雨瞳原本到极限的身体缓过来一些。她更坚定了，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引导那股暖意上。暖意按着玄天功路线转完一圈，非但没耗尽，反而壮大了一丝。一些以前又细又脆的经脉在这股暖意的滋润下，变得更有弹性，甚至微微拓宽了一点。

身体越来越累，但霍雨瞳的精神却越来越亢奋。这种极限状态下的经脉拓宽，正是她最需要的！

广场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连跑最前头的也撑不住了。铁衣砸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王冬又一次经过霍雨瞳身边，这会儿他也举步维艰了，却吃惊地发现——霍雨浩眼睛半闭着，缝隙里隐隐有淡金色流转，步伐慢得像挪，但就是没倒。

"不行就别硬撑了。"王冬低低丢了一句，继续往前。他跑的圈数已经遥遥领先，但身体也到了极限。

一个半时辰过去，还在跑的只剩九个人了。从一开始就垫底的霍雨瞳，居然还在其中！周漪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一个时辰前她就开始吃惊了——按这小子的底子，早该趴下了，怎么还在跑？

"噗通、噗通"——又是两个倒下。像推倒多米诺骨牌，接连几个人栽了，其中一个绊了王冬一下。王冬本来腿就软得像面条，这一下直接坐地上了。他跑的圈数最多，没人能超了，心里那根弦一松，彻底起不来了。

还剩三个，包括霍雨瞳。五分钟后，另外俩也倒了。最后还在跑道上的，竟然是全班最弱的霍雨瞳。她步履蹒跚，速度比散步还慢，但在所有人都倒下之后，她还在挪。不少学员看着她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惊诧。

霍雨瞳早过了极限无数次了，每一次都是咬牙硬扛。她很清楚，自己是最弱的，想留下来，就得付出别人两三倍的努力。而且这种极限磨练还能拓宽经脉、增长魂力，无论如何都要多坚持一会儿。

坚持，再坚持一会。

"妈妈……妈妈……"她喉结滚动，嘴里无意识地念着。为了妈妈的遗愿，为了有一天能把妈妈的遗体从那个地方接出来，为了给妈妈报仇……无论如何都不能倒。

"砰、砰"，她的脚步沉重得像锤子砸地，双腿筛糠似的抖，但就是没栽下去。抬起脚、落下，再抬起、再落下，机械地重复着。

渐渐的，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眼里戏谑的光消失了。榜样的力量是可怕的。他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坚持。王冬愣了几秒，第一个冲上跑道，跟在了霍雨瞳身后——这一次，他没有超越。

周漪动容了。她很少被学员打动，但这一次，真的被打动了。因为霍雨瞳，也因为这九十一个跟着爬起来的孩子。这堂课，效果比她预想的好了十倍。

（叮铃铃——）

下课声音终于响了。

哗啦一片，跟推倒骨牌似的，铃声一响，一大片人瞬间栽倒。铁衣砸地，尘土飞扬。最前头的霍雨瞳也终于倒了，王冬在后面一把抓住她的铁衣，俩人滚作一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霍雨瞳咧嘴傻笑两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周漪深吸一口气，朝远处招了招手。一名白衣男子飘然而至，几次点地就到了她身边，微微点头，转向学员们。

一圈圈魂环从他脚下升起——两黄、两紫、三黑，整整七个！

魂圣！七十级以上的魂圣级强者！而且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只有眼神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白衣人双手抬起，柔和的绿光从掌心涌出。第七魂环黑光大盛，他身子一晃，竟然直接消失了——绿色枝叶疯长，眨眼间化作一棵参天大树，巨大的伞盖遮住了半个广场。

清风吹过，一片片碧绿树叶从树上飘落，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一片，轻轻落在每个人身上。一股清凉瞬间传遍全身，酸痛的肌肉、磨破的伤口，全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体力也在一点点回来，唯独魂力还是空荡荡的。

碧光散去，大树重新变回白衣男子，向周漪点点头，又像一阵风似的走了。从头到尾，两人没说一句话。

学员们陆续爬起来，虽然还累，但身体突破极限后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霍雨瞳从半昏迷中醒来，体内玄天功的暖意还在缓缓流转，和刚才那魂技的清凉一叠加，冰火两重天，舒服得她差点呻吟出来。

这话一出，全场欢呼。尤其是跑得少的几个，简直如释重负。

大家闹了十几分钟才散，各自回宿舍收拾。这一身汗泥，实在没法见人。

…

霍雨瞳冲进宿舍，心神还沉浸在玄天功的新发现里，迷迷糊糊就往屋里走。但她发现，那股暖意越来越弱了——难道是因为体力在恢复？她隐隐猜到，那股暖意似乎只有在魂力彻底枯竭、身体触及极限时才会大量产生。

浑身汗泥黏得难受，她也顾不上多想，三两下扯掉校服，露出精瘦的上半身。小麦色的皮肤被铁衣磨出了一道道红印，有些地方甚至渗了血。她拿毛巾蘸了水，反手往背上擦。

毛巾刚搭上后背，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了。

王冬的声音戛然而止。

霍雨瞳僵住了，毛巾还搭在背上，缓缓转过身。

王冬站在门口，手还按在门板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那个瘦小的"少年"正半裸着背对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肩胛骨的线条因为转身的动作绷得清晰。但真正让他脑子"嗡"了一下的，是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扫了一瞬——

那腰太细了。

细得不像是男孩子的腰。而且再往下……

王冬猛地别开脸，耳根"轰"地烧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霍雨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扯过搭在床沿的校服往身上一裹，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了完了，要是被看出破绽……

"我、我擦背啊！你不会敲门吗？！"她故意把声音压得粗哑，装出被冒犯的恼火模样。

王冬背对着他，脸红得能滴血，咬牙道："谁知道你回这么快……我、我先出去了！"说完"砰"地又把门关上了。

霍雨瞳抱着校服，后背全是冷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好，裹得紧，没露什么不该露的。但刚才王冬那一眼……

她使劲甩了甩头，赶紧把衣服穿好。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慌，女扮男装这么久，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门外传来王冬踢墙的声音，闷闷的："你穿好了没？"

王冬推门进来，眼睛死活不敢往霍雨浩身上瞟，径直走到自己床位那边，闷声道："铁衣扣子卡住了，你帮我看看。"

霍雨瞳走过去，蹲下帮他解扣子，故意大大咧咧地说："你脸怎么这么红？热的？"

"晒的！"王冬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耳根还是红的。

霍雨瞳心里偷笑，手上利索地把扣子解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先去洗了，一身汗臭。"

她抓起换洗衣服就往外走，路过王冬身边时，王冬突然低低说了句："以后……在屋里记得锁门。"

霍雨瞳脚步一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就快步出了门。

跑到楼下，凉风一吹，她才长长吐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怕了。王冬那眼神……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应该没有，他那个反应，更像是被同性赤体吓到了，而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毕竟谁会想到，新生一班最弱的那个"瘦小少年"，其实是个女孩子呢？

她甩甩头，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烤鱼——没钱，什么都是空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