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后台的十分钟
校庆晚会开始前十分钟,后台的走廊里充斥着化妆师急促的脚步声和主持人试麦的嘈杂声。
而在通往舞台侧翼的转角处,有一间堆放杂物和备用乐器的狭窄储物间。此刻,这扇斑驳的木门紧闭着,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黄子弘凡坐在一只倒扣的乐器箱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我不行……阿蒲,我不行。”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那是极度紧张导致的声带痉挛。作为主奏,他在刚才的最后一次试音中,竟然连一个简单的音阶都弹错了。
“手在抖,心跳快得要炸了……万一上台忘谱了怎么办?万一搞砸了校庆怎么办?”黄子弘凡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助,像是一只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幼兽。
蒲熠星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他反手锁上了储物间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但此刻,这狭小的空间却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蒲熠星走到黄子弘凡面前,单膝跪下,视线与他平齐。他没有去检查黄子弘凡的手指,也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别紧张”、“你可以的”。
他只是伸出手,捧住了黄子弘凡那张惨白的脸。
“黄子,看着我。”蒲熠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黄子弘凡被迫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那片黑色的眸子里,他看到了慌乱失措的自己,也看到了坚定如山的蒲熠星。
“听着,”蒲熠星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黄子弘凡的眼角,擦去那一层薄薄的水雾,“就算你忘了所有的谱子,就算你一个音都弹不出来,我也会兜住你。我会用左手填满所有的空缺,我会一直弹到你想起来为止。”
“可是……”
“没有可是。”
蒲熠星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俯身,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吻,却又不失温柔。
蒲熠星的唇微凉,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瞬间冲散了黄子弘凡口腔里的苦涩。这个吻并不急切,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黄子弘凡所有的焦虑、恐惧和不安统统捕获,然后绞杀。
黄子弘凡愣住了,随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伸出手,紧紧搂住了蒲熠星的脖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在这个昏暗、狭窄、充满了灰尘味的储物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黄子弘凡能清晰地听到蒲熠星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透过紧贴的胸膛传递过来,逐渐与他那狂乱的心跳同频。
原本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暖,颤抖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微微有些缺氧才分开。
蒲熠星抵着黄子弘凡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好点了吗?”蒲熠星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情动后的缱绻。
黄子弘凡眨了眨眼,眼里的慌乱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水润的光泽和重新燃起的火焰。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消失了。
“嗯。”黄子弘凡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虚弱但真实的笑容,“好像……活过来了。”
蒲熠星看着他,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结,眼神里满是宠溺:“记住这种感觉。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有那架钢琴。只要我在,你就不会出错。”
“我知道。”黄子弘凡反手握住蒲熠星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刚才那个吻……算定心丸吗?”
“算。”蒲熠星站起身,将黄子弘凡也拉了起来,“如果还不够,回来再补。”
黄子弘凡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张扬的笑。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熟悉的、掌控琴键的自信回到了身体里。
“走吧,蒲队。”黄子弘凡挺直了脊背,眼里的光芒比门缝外的灯光还要耀眼,“我们去炸场。”
蒲熠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走吧。”
他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秒,转头看向黄子弘凡:“准备好了吗?”
“随时待命。”
蒲熠星推开门。
外面刺眼的灯光和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瞬间涌入,但这一次,黄子弘凡没有退缩。他跟在蒲熠星身后,步伐坚定。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坦途,只要回头,那个人一定在。
这就是他们之间,绝对信任的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