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晚上七点整。
盛典现场座无虚席。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亮起,先放了一段访谈VCR。画面里两个人并排坐着,陈浚铭说"我不想再告别了",王橹杰说"回声的意思是——你喊一声,山那边会回你一声"。
台下安静。
VCR播完,灯光全暗。音乐前奏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鼓点。
第七级台阶上,两束顶光打下来。
王橹杰站在左边,陈浚铭站在右边。黑色演出服,银线绣纹,间距一个拳头。两个人同时转身,从第七级往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陈浚铭的鞋尖碰到了王橹杰的鞋跟。这次他没往右偏。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走到平地,音乐起。
第18小节,王橹杰伸手,陈浚铭接了。十指扣进去,掌心贴掌心,和四年前一样的动作,但这次没缩。
第28到32小节,陈浚铭从身后贴上去,手搭上王橹杰肩膀,借力转身。间距归零,呼吸打在后颈上。王橹杰的肩膀没绷,稳稳地接住了。
第44小节,最后一个动作。两个人面对面站定,额头几乎相抵。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银线绣纹反着光,像碎了一身的星星。
四分三十二秒。
音乐停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起来。不是礼貌性的,是那种从第一排往后一波一波推开的,像潮水。
两个人没动。面对面站着,间距不到十公分,呼吸打在对方脸上。
王橹杰先动了。他抬起手,指尖碰上陈浚铭的脸侧,和定妆照里一样的动作,但这次碰到了。
陈浚铭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半步,额头抵上王橹杰的额头。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有人喊了一声,被旁边的观众按住了。
大屏幕给了特写——两个人的脸,额头相抵,眼睛都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王橹杰的手从脸侧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
和花絮里那个动作一样。但这次不是彩排,不是排练,是正式的、台上的、几千个人看着的。
陈浚铭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王橹杰。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
"回声收到了。"他嘴唇没动,用气音说的。
王橹杰听见了。
"收到了。"他也用气音回。
掌声还在继续。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在几千个人的注视下,谁都没退。
后台,演出服还没换下来,陈浚铭就被张桂源一把抱住了。
"你他妈终于——"张桂源的声音有点哑,拍了一下他的背,"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知道了。"陈浚铭拍了拍他的肩,"四年零四个月加二十五天。"
"你还数着呢?"
"一直数着。"
左奇函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别挡脸别挡脸,这段要发群里。"
"发你妈。"张桂源骂了一句,但还是松开了陈浚铭,让他露出来。
陈浚铭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王橹杰呢?"
"那边。"左奇函指了一下化妆间方向,"被记者围了。"
陈浚铭拨开人群走过去。化妆间门口确实围了三四个记者,王橹杰坐在里面卸妆,被问得应接不暇。
"橹杰老师,刚才台上那个额头相抵是编排好的吗?"
"是。"
"那您手放在浚铭老师后颈上也是编排?"
"……不是。"
"那是什么?"
王橹杰抬头,看见陈浚铭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点笑。
"是本能。"王橹杰看着他说。
记者们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见陈浚铭,又转回来,眼睛都亮了。
"浚铭老师,您刚才闭着眼睛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陈浚铭说,面不改色。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秒。
"想他什么?"
"想他瘦了。想他回来了。想四分三十二秒太短了。"
记者们笔都快写断了。
王橹杰放下卸妆棉,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陈浚铭面前。
"走吧。"他说。
"去哪儿?"
"第七级台阶。"
"不是说盛典结束之后?"
"等不了了。"
王橹杰伸手,牵住陈浚铭的手腕——那根旧绳蹭过他的指腹,磨得发亮,温热的。
"走。"
两个人从记者中间穿过去,记者们举着相机拍了一路,但没有人拦。不是不敢,是觉得不该拦。
走廊尽头,舞台侧面的台阶还在。第七级,木质,边缘灯带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王橹杰走上第七级,站在上面,回头看陈浚铭。
"上来。"
陈浚铭走上去,站在他旁边。间距半步,和走位一样。
"你说在这儿等我。"王橹杰说。
"我来了。"
"以后每天都在这儿等你。"
"那我每天都迟到。"
"迟到了我也等。"
陈浚铭转过头看他。灯光打在王橹杰脸上,颧骨上有一点光,苹果肌终于鼓回来了一点,眼睛里有水,但没落下来。
"王橹杰。"
"嗯。"
"我们没结束。"
"没结束。"
"从来没结束。"
"从来没。"
陈浚铭伸手,碰了一下他手腕上的新绳,指尖顺着黑色细线滑到那个歪结上。
"这个结还是丑。"
"你编的。"
"我编的也是丑。"
"那就丑着戴。"
陈浚铭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是眼睛弯了,苹果肌鼓了,牙齿露出来那种。
王橹杰看着他笑,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第七级台阶上,暖黄色的灯光铺在木质台阶上,像很多年前三厅下午四点的阳光。
回声收到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