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酸涩

傍晚时分，天色慢慢蒙上一层灰蓝。

陈浚铭接到一通电话，是之前认识的一位学长打来的，说恰好路过这边城市，想约他出去吃个晚饭叙旧。

少年拿着手机站在客厅窗边，语气轻快，应下了邀约。挂完电话，他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资料的陈奕恒：“陈奕恒，晚上我出去一趟，和学长吃晚饭，不用等我吃饭了。”

陈奕恒握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面被捏出浅浅褶皱。

平静的表象之下，心底瞬间翻涌起熟悉的闷涩。又是这种感觉，和露营那天看见陈浚铭对着旁人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理智告诉他只是普通朋友见面，没有任何不妥。陈浚铭本就拥有社交的自由，他们只是契约婚书的关系，他没有资格阻拦。

道理全都明白，可胸腔里那股酸涩压抑不住地往上冒。

他抬眼，神色尽量维持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几点回来？”

“大概八点左右吧，我会早点回来。”陈浚铭笑着回答，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陈奕恒独自留在客厅，原本条理清晰的文件再也看不进去。目光无意识飘向楼梯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脑补画面。

少年和别人坐在餐厅，闲谈说笑，眉眼弯弯。

占有欲像细密的藤蔓，悄无声息缠绕心脏。他下意识想去问，想去叮嘱，甚至想找个合理的理由，让他不要赴约。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他凭什么？

一纸婚书只是交易，他没有权利限制陈浚铭的社交，更不能暴露心底这份见不得光的心动。他必须克制，守住边界。

陈奕恒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陈浚铭换好衣服下楼，一身简单清爽的穿搭。

“我走啦。”

“路上小心。”陈奕恒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藏住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与不安。

“嗯！”陈浚铭挥挥手，推门离开。

别墅一下子安静下来。

空旷的客厅，只剩下陈奕恒一个人。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他坐回沙发，却完全静不下心，时不时看向大门方向。

明明约定好八点回来，可才七点出头，他已经开始频频看时间。

脑海里两种声音不停拉扯。

一边是理智：相信浚铭，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被猜忌裹挟。

另一边是藏不住的私心：想知道他们聊什么，想知道少年笑得多开心，想立刻去接他回家。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克制如此不堪一击。

从前他可以冷静处理所有繁杂事务，波澜不惊。唯独面对陈浚铭，所有的冷静自持都会轻易崩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七点四十，手机弹出消息，是陈浚铭发来的：学长临时有事，饭局提前结束啦，我现在打车回来，很快到家。

看见消息的那一刻，陈奕恒紧绷许久的肩背骤然放松，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闷意瞬间消散大半。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屏幕上的文字，心底泛起一阵浅淡的暖意。

不到二十分钟，门外传来开门的声响。

陈浚铭推门进来，带着傍晚微凉的风。

“我回来啦！比预想早很多。”

陈奕恒立刻起身迎上去，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下意识开口：“吃得顺利吗？”

“嗯，没怎么吃，聊了几句学长就接到急事离开了。”陈浚铭换鞋，笑着说道，“有点可惜，不过也好，早点回来。”

少年抬头，对上陈奕恒的视线。他敏锐察觉到对方眼底藏着的担忧，微微一顿：“你……一直在等我？”

陈奕恒微微一怔，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明显。他稍稍移开目光，试图掩饰：“刚好还没休息。”

谎言单薄，连他自己都清楚。

陈浚铭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弯了弯眼，走到他身边：“那我们要不要简单煮点夜宵？我有点饿了。”

“好。”

两人走进厨房。陈浚铭负责拿面条，陈奕恒烧水，并排站在小小的空间里。水汽慢慢升腾，暖意漫开。

陈奕恒侧头，悄悄看着少年的侧脸。

方才几个小时的煎熬，那些暗自滋生的酸涩、不安，在看见他平安回来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面条煮好，盛在两个白瓷碗里，热气袅袅。

两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吃着夜宵。灯光柔和，落在少年的脸上。陈奕恒安静看着他，心底暗暗思索。

或许，他所谓的分寸边界，早就快要守不住了。

本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