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之下,清酒盈杯。
温穗听见头顶那道低沉命令的瞬间,浑身微僵。
她咬着唇,万般怯懦,却不敢违逆半分。在这至高无上的殿中,在这位杀伐狠绝的摄政王面前,她连躲闪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她才颤着睫毛,一点点抬起头。
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清澈泛红,眼底满是无措的惶然,像误入猎场的幼兽,被迫与深渊对视。
咫尺之间,萧玦深邃的黑眸牢牢覆着她,眸底暗潮翻涌,藏着无人窥见的玩味与偏执。
他看着她发白的唇、绷紧的下颌、慌得快要盛满水光的眼,薄唇轻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暧昧气息丝丝缕缕缠上来:
“胆子这般小,也敢来敬本王的酒?”
温穗心口一颤,指尖端着的酒杯轻轻晃出细碎酒花,声音细若蚊蚋:“妾,妾身遵夫命……不敢不从。”
“裴凛的命,你便句句遵从?”
萧玦眸光微沉,指尖轻抬,并未触碰她,却堪堪悬在她杯沿旁,距离近得几乎相贴,压迫感与暧昧感双双拉满,“那日后,若是本王的命,你遵不遵?”
温穗脑子轰然发空,整个人彻底懵住。
她不敢答,不敢对视,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脸颊不受控地泛起薄红,窘迫难堪尽数堆在眼底。
不远处的宋明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死死掐紧掌心,眼底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压不住面上的端庄温婉。
满殿繁华喧嚣依旧,可谁也不知高位之下,正藏着这样逾矩的私密拉扯。
无人敢窥探、无人敢打断,所有人都被隔绝在这方寸暧昧之外,暗流汹涌,风波暗藏。
萧玦看着她羞窘无措、进退两难的模样,心底的执念愈发深重,良久才缓缓抬手,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浅抿一口,淡淡放过:
“酒本王饮了,退下吧。”
温穗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躬身退开,心口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寸步不离守在萧灵姝身侧,乖乖陪着公主闲话赏乐,刻意避开所有能看见高位的角度,只想把方才的暧昧悸动彻底压下去。
萧灵姝全然未觉异样,只拉着她说说笑笑,护着她躲过人前所有窥探的目光。
殿中宴席过半,宾客酣然,热闹更盛。
就在这时,一名面生的青衣侍女快步走来,躬身对着温穗低声道:“温姨娘,裴将军寻您,此刻在殿外等候,请您随奴婢过去。”
温穗闻声一愣,下意识抬眸望向武将席位。
果然,裴凛的位置空空如也,不知何时已经离席。
她心头微紧,本能的惶恐再次漫上来,又不敢耽搁半分。
萧灵姝见状,随口摆摆手,催促道:“那你快些去吧,别让你家将军等急了,早些回来便是。”
“是,公主。”
温穗乖乖应声,俯身告退,跟着那名青衣侍女,一步步走出金碧辉煌的宴席大殿。
殿外宫廊幽深,晚风微凉,褪去了殿内的喧嚣,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路行至僻静无人的长巷,四周连值守宫人都不见踪影。
侍女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条柔软的素色丝巾,轻声开口:“温姨娘,裴将军特意吩咐,让奴婢为您蒙上双眼。”
温穗瞬间怔住,满脸茫然:“蒙眼?为何?”
侍女垂首回话,语气平稳无波:“将军说,稍后要给您一个惊喜。还特意叮嘱,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事,您都万万不可摘下丝巾,不可睁眼。”
温穗心头古怪,隐隐不安。
裴凛素来厌她、冷她、视她为无趣木头,何曾会给她什么惊喜?
可刻在骨子里的顺从,终究压过了所有疑虑。
夫之命,大于天。
将军既然吩咐,她便只能听从。
她攥了攥指尖,轻轻点头,温顺俯身,任由侍女将柔软的丝巾轻轻蒙上她的眼眸。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隔绝了所有光影视线,世界只剩无边寂静与未知的忐忑。
丝巾系得稳妥紧实,耳畔再次传来侍女的叮嘱:“切记,万万不可摘下。”
“嗯,我记住了。”温穗乖乖应声。
得到答复,侍女不再多言,安静引着她继续往前走。
七拐八绕,穿过层层宫廊庭院,最终停在一座暖香幽幽的精致寝殿门前。
侍女将她轻轻推入殿内,低声道:“姨娘在此等候即可,将军即刻就到。”
话音落,脚步声渐远,殿门被轻轻合上,咔嗒一声,彻底落锁。
整座寝殿,死寂无声。
空空荡荡,只剩她孤身一人,蒙着眼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黑暗会无限放大人心的怯懦与敏感。
温穗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轻声试探着开口:“将军?”
无人应答。
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将军,是你吗?”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带着清冽冷肃的龙涎香气,缓缓逼近。
那气息压迫又熟悉,是她刻在心底、最怕遇见的味道。
温穗心头一颤,还未回过神,一双宽大温热的长臂骤然伸来,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稳稳拥入怀中。
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力道沉稳霸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熟悉的气息密密麻麻包裹住她,将她所有的慌乱尽数困住。
温穗浑身一僵,彻底懵在原地。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忘了。
腰间的力道温柔又强势,怀抱安稳滚烫,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亲昵。
她呆呆站着,蒙着双眼的小脸满是茫然,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裴凛……
裴凛从来不会碰她。
自她入府数月,他厌她木讷、嫌她无趣,连近身都不愿,从未有过半分温存,更别说这般紧紧相拥。
可此刻实实在在的怀抱滚烫真实。
混乱迟疑间,一个荒唐又怯懦的念头,悄悄爬上她的心底——
或许……或许是她一直错了。
或许是今日她宴席敬酒乖巧顺从,或许是长公主的偏爱让他改观,或许……裴凛他,终于想开了。
终于,愿意不再厌弃这块无趣的木头,愿意好好待她一次了。
黑暗之中,她耳根泛红,心口怦怦狂跳,混杂着惶恐、羞怯、茫然,还有一丝微不足道、不敢外露的细碎期许。
她僵在男人怀中,不敢动,不敢挣,软软垂着双手,整个人彻底手足无措。
却不知,拥着她的男人,根本不是她臆想的夫君。
而是那位权倾朝野、步步为营,早已布好全盘棋局,只为独占她一人的——摄政王,萧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