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侍妾?还是抵债来的?

权柄为聘:王爷的罪妻

暮春的宫宴,锦绣堆香。

大靖后宫的凤仪殿里处处悬着柔缓的纱幔,各地勋贵、文武大臣的家眷齐聚于此,环佩叮当,笑语连绵。桌上摆着蜜饯、新摘的樱桃与精致糕点,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首饰、儿女与府中琐事,一派祥和。可这份热闹底下,处处都是尊卑、家世、脸面的较量。

将军府正妻沈令姝一身月白绣兰草的命妇礼服,发髻上只簪一支玉簪,端方得体,进退有度。她是沈家嫡女,深谙宫廷规矩,今日带温穗入宫,本只是碍于宫中传召,不好将府里有名义的侍妾独自留在府中落人口实。

温穗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她穿一身极素的米青色襦裙,料子普通,没有金珠玉翠,乌发简单挽了个低髻,只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质素簪。容貌清秀却不惹眼,一双眼总是怯怯垂着,肩膀微微收拢,像是生怕自己挡了谁的路。

她本就是抵债入府的侍妾,裴凛从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从未与她圆房,还曾说她像块没有生气的木头。沈令姝待她不算刻薄,却也绝无半分亲近,只把她当作一件需要带着、不能丢人的“府中人”。

“少说话,别乱看,有人同你搭话,顺着便是,莫惹是非。”进殿前,沈令姝侧头,声音平静地叮嘱了一句。没有暖意,只是主母对府中物件的提点。

温穗连忙轻轻颔首,细白的手指紧张地攥着裙摆边角,指尖微微泛白:“是,妾身记住了,夫人。”

她心里慌得很。

皇宫太大,人太多,人人身份都比她高。在将军府里尚且如履薄冰,更何况这里。她唯一的念头便是:安安静静,缩在不起眼的角落,熬到宫宴结束,平平安安回府就好。

宴中女眷各有圈子。高官嫡女、世家命妇谈笑风生,争相展示新得的珠钗画作,偶尔投过来的目光落在温穗身上,大多带着轻浅的打量与不以为意。不少人都隐约听说,骁卫将军裴凛府里有个抵债来的侍妾,木讷无趣,将军连碰都懒得碰。有人低声窃窃私语几句,温穗听见零星字眼,头垂得更低,不敢有半分辩解。

她早就习惯了。

夫之命大于天,裴凛没有给她撑腰,沈令姝也不会为她出头。她能做的,只有忍。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环佩声由远及近。

萧灵姝来了。

安乐长公主一身嫣红罗裙,鬓边缀着几支鲜活珠花,明艳得像春日枝头最盛放的桃花。她是当今摄政王萧玦一母同胞的亲妹,先帝嫡女,全大靖谁都知道,长公主万千宠爱在一身,连摄政王那样杀伐狠厉的人,唯独对这个妹妹处处纵容。

女眷们纷纷起身行礼。

“参见长公主殿下。”

萧灵姝随意摆了摆手,并不端架子,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好奇地扫过全场。她早就腻了世家女眷们千篇一律的奉承攀比,心里正闷得慌。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人群靠后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别的女子或是刻意展露风华,或是忙着逢迎说笑,唯有那一个。

安安静静站着,不往前凑,不争糕点,不攀比首饰,别人看她,她也不抬眼去回视,没有讨好,没有嫉妒,没有半点汲汲营营的样子。就像一株长在墙角、不与繁花争艳的禾穗。

是温穗。

萧灵姝心头一下子生出莫名的喜欢。

她见多了削尖脑袋往上钻的女子——有的想攀附她哥哥摄政王萧玦,有的盼着能入皇帝萧允徽的眼,有的一心想为父兄谋好处。可这个姑娘,好像什么都不想要。

“那个是谁呀?”萧灵姝悄悄拉了旁边侍女一下,小声问。

侍女低声回话:“回公主,是骁卫将军裴凛府里的侍妾,名叫温穗,今日跟着裴夫人沈氏一起来的。”

侍妾?还是抵债来的?

萧灵姝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疼惜。

她没有多想,提着裙摆,径直穿过一众命妇,走到了温穗面前。

所有人都愣了。

沈令姝也微微一怔,立刻就要带着温穗行礼:“臣妇参见长公主——”

“免啦免啦!”萧灵姝笑着伸手,竟然直接一把拉住了温穗微凉的手腕。

温穗浑身猛地一颤!

她从未被金枝玉叶的长公主主动触碰过,惊得整个人僵住,睫毛飞快地抖了好几下,吓得几乎要往后缩,眼底迅速浮起一层无措的水汽,却又拼命忍着不敢露出来。

“呀,别怕呀。”萧灵姝感觉到她的颤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更软了语气,“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低头仔细看温穗。姑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安安静静,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明明生得这样软,却好像一直都在绷紧自己,随时等着受委屈。萧灵姝越看越喜欢。

“你叫温穗对不对?”

温穗喉头轻轻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是……民……温穗,见过长公主殿下。”

“别这么拘谨。”萧灵姝笑得眼尾弯弯,“这里闹哄哄的,没意思。我宫里种了好多兰草,还有新送来的桂花糕,味道极好。要不要随我回我的寝殿安乐轩坐坐?”

这话一出,周围的女眷全都悄悄交换了震惊的眼神。

长公主居然主动邀一个将军府不起眼的侍妾去自己的寝宫?

沈令姝也意外,却不敢阻拦,只得体地微微欠身:“穗儿,能得公主垂青,是你的福气,听公主吩咐便是。”她心底并无欣喜,只暗忖:莫要惹公主不快,连累裴家才好。

温穗更是慌了。

她一个卑贱侍妾,怎么敢去长公主的寝殿?可“夫之命大于天”的念头刻在骨子里,如今是长公主的吩咐,她哪里敢拒绝。她只能慌慌张张地福身:“穗……穗遵命。”

萧灵姝开心极了,干脆就这么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往外走,全然不顾身后一堆探究、嫉妒、诧异的目光。其中站得不远处,勋贵宋家嫡女宋明漪正端着茶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秀丽的眉眼之间,悄然掠过一丝不悦。

一个抵债来的侍妾,凭什么能得长公主另眼相看?

萧灵姝全然没有留意旁人的心思,一路牵着温穗穿过回廊、花树,回到了她的安乐轩。

寝殿明亮温暖,窗台上摆着一排兰草,香气清淡,桌上果然放着一碟精致的桂花软糕。萧灵姝把侍女都屏退到门外,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拉着温穗坐到铺着软垫的坐榻上,亲手取了一块桂花糕,塞到温穗手里。

“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甜而不腻。”

温穗捧着那块小小的糕点,指尖都有些发颤,不敢下口,只低声道:“谢殿下赏赐。”

萧灵姝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任何一件小事的模样,心里又软又酸。她微微倾身,认真地看着温穗垂着的眉眼,轻轻说道:

“温穗,我很喜欢你。”

温穗猛地抬了一下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不知所措。

“我见过好多好多人,个个都想争点什么,争宠爱,争名声,争家世体面。”萧灵姝的声音真诚又可爱,“可是你不一样,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抢。我就喜欢这样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温穗的手背,郑重许诺:

“以后若是在将军府,或是在外头,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想方设法告诉我。不管是谁,我萧灵姝都替你讨回公道!记住啦?”

温穗愣住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会说“我帮你”。所有人只会告诉她“要顺从”、“要忍”、“不要惹麻烦”。

有温热的湿意慢慢涌上眼眶,她慌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泛起的水光,不敢真的哭出来,只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穗……穗记下了。谢长公主。”

她不敢真的相信这份善意会长久,可在这一刻,这是她在这冰冷的人世间,收到的第一份没有附加条件的暖意。

而安乐轩殿外的廊角,玄色衣袂一闪而过。

摄政王萧玦刚处理完一份密奏,顺路来看看妹妹,本打算不进去打扰,却无意间透过半开的雕花窗,看见了榻上那一小团素淡的身影。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被他那向来眼高于顶、很少对谁上心的妹妹,郑重地护在了羽翼之下。

萧玦负手立在廊下,俊美阴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将“温穗”这个名字,不动声色地,记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