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十一点整。陆烬如约而至。
这次审讯桌上多了一杯水。晏沉倒的,推到他面前。晏沉自己那杯,还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审讯室的暖气管里,水在咕嘟咕嘟地响,像有人躲在墙里叹气。
白桥案,你让我翻旧卷宗。你拿什么换。


我帮你抓人。
抓谁。


冷库案的真凶。今晚,我给你第一个名字。
晏沉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这是他的习惯,敲一下,是把话在脑子里过一遍。
你怎么知道,冷库案背后还有人。


我知道的,比你们现场多。
那我凭什么,信一个贼。


凭这个。
陆烬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U盘很小,黑色,像一块没擦干净的血痂。

刘老板的账本。他死前,欠高先生三百万。
晏沉没碰那个U盘。他只盯着陆烬的眼睛,像要从里面看出什么破绽来。
你在查白桥案。为什么。


你呢。你为什么查了十三年。
晏沉没答。审讯室里,只有暖气管里的水声,咕嘟,咕嘟。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白桥。

陆烬笑了一下。这个笑来得突然,也去得突然,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他眼里的光,像一截将熄的烟头,明明灭灭。

因为灭门那天,我就蹲在你家楼下的地窖里。

听见你爸,打的那通电话。
审讯室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暖气管的水声,都像是被谁按住了。
你再说一遍。


十三年前,白桥。我十六岁,就藏在你们家地窖。

你爸那通电话,是打给一个警察的。

那个警察,后来接走了凶手。
陆烬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地窖里传上来的。

那个警察,是你的师父。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得格外响。
晏沉慢慢攥紧了手里那只茶杯。水很烫,隔着杯壁烫着他的掌心,他没有松手。
沈鹤鸣。


现在,你还要不要跟我合作。
陆烬靠回椅背,把那根始终没点的烟,在指间折成两半,断口处漏出一点褐色的烟丝。
卷宗,我明天调。


名字,我今晚给。
陆烬起身,把折成两半的烟丢进垃圾桶。烟掉进去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

明晚,还是十一点。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晏沉,这局棋,谁先松手,谁死。
门关上了。
晏沉一个人坐着,掌心里是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他低头看了很久,终于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