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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后时刻

第七号禁区

第三起命案的消息,是钟大发给他的。

那天下着雨——新京那年秋天仿佛住在雨里。都暻秀在酒店房间背词,手机一震,屏幕上是金钟大发来的一条链接,附带一句话。

金钟大
金钟大

暻秀,这个你要不要看一眼?

【独家】又一起!地产名媛姜某某(34岁)被发现于独栋别墅中死亡,第三位死者生前最后记忆记录均显示"异常"。本报记者从内部渠道获悉,警方已将三起案件并案,初步定义为"记忆类连环案"。另悉,有匿名消息称,凶手或与某顶流偶像有关,该团体近日负面缠身……

下面还配了一张图。

都暻秀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张图,是新京场演唱会后台的照片。角度很刁,像是从化妆间穿衣镜的缝隙里拍的,画面上有一截他穿着的演出服袖子。

有人在演唱会后台拍过他的演出服。是谁?工作人员?粉丝?还是——那个在他记忆里进进出出的人?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把每一个能辨认的角落都放大看了一遍:镜子的反光里糊着一团人影,看不清脸;化妆台上散着几瓶水、一条毛巾;墙角露出一截设备架的边缘,上面挂着一块编号牌,数字发虚。中间那截袖子上有一粒很小的金属纽扣,是他那件打歌服袖口特有的——不会有第二件。

像是有人特意挑了这个角度,特意只拍了这一截袖子,拍给他看:你看,我离你最近的时候,近得能数清你的扣子。

就在他还盯着那张照片发愣的时候,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第三段记忆来了。

这一次,是一间很大的客厅。水晶灯,大理石地面,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转过身来,看见他,笑了笑,笑容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是那面白色的面甲。画面在这里突然切换成第一人称。他看见自己的手抬起来,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然后那个女人的脸僵住,酒杯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红酒像血一样在地板上漫开。

都暻秀猛地回神,手机"啪"地掉在地毯上。

他把手伸进嘴里咬住,咬得很用力,尝到血腥味,才没有叫出声。

姜某某。他刚才在新闻报道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地产名媛,34岁——现在他知道了,她死前的最后一刻,正看着"他"举起手来。

他做了整整三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敢重新把那段记忆调出来重新看一遍。

不是看那个女人。是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皮肤很白,骨节分明,袖口是深色的——不是他的打歌服。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捕捉那只手手腕上的细节。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除了一个东西——手腕内侧,好像有一个很淡的纹身,一闪而过,藏在袖口阴影里。

他把记忆停在那0.1秒,放大了看。轮廓模糊,看不太清,但马上能肯定:那是一个图案,不是字母。有点像……一株花?还是一支注射器的形状?

他看不出来。

他想起边伯贤说过的话:"别急着下结论。记忆里的'细节',有时候是别人故意放给你看的。"可现在,他自己都没法确定,那个纹身到底是"别人放给他看的",还是他"自己想看见的"。他甚至不能确定,那段记忆究竟来自凶手,还是来自某种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他的手机又震了。是经纪人。

龙套(男)
龙套(男)

暻秀,网上那些帖子你别看,法务已经在处理了。公司明天发声明。你这两天低调点,别回宿舍了,住酒店,房间号别发朋友圈

都暻秀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住酒店,是因为有人在用他的大脑当凶案现场的播放器,而他的公司还在教他别发朋友圈。

他又把那段记忆从头到尾放了一遍。这一次,他学着伯贤哥教过他的那样——不要急着看凶手,先看"自己"脚下站的位置。他看见那双深色袖口下的手垂在身侧,指间没有武器,掌心朝外,像是在给谁看:我没有恶意。然后那个女人倒了,酒杯碎了,他站在原地看着,一动不动,连退都没退过一步。如果是凶手站在他那个位置上,第一反应应该是逃——可记忆里的"他",没有逃,只是站着,站得像一个刚发现自己闯了祸的孩子。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那根本来就绷紧的弦,又松了那么一点点。也让他更确定:那段记忆,不是他的。他这辈子,还没在谁面前站成过那样。

他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雨把倒影揉得歪歪扭扭,灯光在玻璃上漫开,像一小片模糊的光晕。他忽然想,如果这段"最后时刻"记忆,是有人故意塞进他脑子里的——那这个人选他,是随机抓的,还是早就在他身边?他想了一遍身边的人:经纪人、化妆师、队友、张艺兴、金钟大……每个人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那段记忆里的"第一视角",那段"看着他举起手"的感觉,真实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某一天晚上,走进过那样一间客厅。

他想起哥哥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龙套(男)
龙套(男)

小石头,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信别人,是信自己心里那个声音

他那时候小,听不懂,只觉得哥哥说话深。现在他坐在这间酒店的房间里,脑子里一遍一遍重放那段"最后时刻",忽然有点明白哥哥那句话的意思了——他自己心里那个声音,正在两种说法之间被拉扯:一种说"那不是你",另一种说"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他谁都可以找,唯独没法找那个声音问一句:你到底是谁在说话?是被害人临死前的记忆,是凶手植入的谎言,还是他本来就有的、被岁月磨淡的东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它按下,等一个能分清的人来听。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他想,他不能一个人在这里瞎想,再想下去,他连自己都要信了。

他想了想,打下几个字。

都暻秀
都暻秀

明天有私事,请假一天

都暻秀
都暻秀

也别跟任何人说我去哪

经纪人发了一长串问号和语音,他没听,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拉开行李箱,从最底层的夹层里,翻出一个旧钱包。钱包很旧了,皮都磨得发白,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笑成两朵向日葵。左边那个是都暻秀自己,十七岁,脸圆一圈;右边那个比他高半头,眼睛亮亮的,右肩上搭着个旧警徽挂坠。

边伯贤。

十七岁那年的边伯贤,还没当上警察,还在警校念书。每个周末溜出学校,带他去巷子口吃炒年糕。

照片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字,都暻秀自己的笔迹,写得歪歪扭扭:"伯贤哥,出道了也要常联系,别当警察不当了。十年后再照一张,谁都不许不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年。他出道了。伯贤也真的当上了警察。可是十年后,他们没有再照一张照片。他站在哥哥的葬礼上,远远地看着那个跪在墓碑前的人,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那行字里的约定,像一句风干的笑话,被雨淋烂了。

他记得那天下着雨,葬礼上撑开一片黑伞。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哥哥的遗照被雨水晕开,看着边伯贤跪在一片泥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声音。他想走过去,可脚下像生了根。他那时候才十七岁,还不懂什么叫"恨一个人恨到想冲上去打他一顿,又怕碰了他就再也没人知道哥哥是怎么死的"。那句话,他憋了十年,一句也没问出口。

现在电话就在掌心里,号码还是三年前那个。他舅舅说过,边伯贤后来调去了重案组,专查"记忆类案件"。他知道边伯贤这些年一直在查什么——可他们谁也没找过谁。像两艘各走各的船,中间隔着一片雾,雾底下是十年前的沉船。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三声,四声。

他几乎要挂断了——

边伯贤
边伯贤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吵醒的,又像是压根没睡。就一个字,都暻秀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十年前那场葬礼,他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地看着,没上前,然后消失在那天的雨里。三年了,这个声音再没出现在他生活里——三年前那个深夜过后,那个号码就再也打不通了。可它一响起来,他还是认得出——化成灰都认得出。

都暻秀
都暻秀

……是我

都暻秀
都暻秀

都暻秀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都暻秀以为对方要挂电话。

然后边伯贤开口了,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边伯贤
边伯贤

嗯

都暻秀
都暻秀

你杀人的样子,不会那么难看

都暻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边伯贤
边伯贤

所以

电话那边的人像是坐了起来,声音清醒了一点,也冷了一点

边伯贤
边伯贤

说吧。出什么事了?

都暻秀攥着手机,攥到指节发白。

都暻秀
都暻秀

我脑子里

都暻秀
都暻秀

装着三个死人的最后一刻

都暻秀
都暻秀

他们都在看我。戴着面具看我。最后一个,可能是三起案子共同的凶手——而我

他都快咬碎牙根,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都暻秀
都暻秀

我可能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

边伯贤才慢慢开口。

边伯贤
边伯贤

你现在在哪?

都暻秀
都暻秀

新京

边伯贤
边伯贤

别动。发个定位

他说,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怕谁听见似的。

边伯贤
边伯贤

还有,这三天,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件事?任何人,包括医生

都暻秀想起了吴世勋的那张名片,沉默了一秒。

都暻秀
都暻秀

……没有

边伯贤
边伯贤

好

边伯贤
边伯贤

记住,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问你什么,你都别开口

都暻秀
都暻秀

……为什么?

边伯贤
边伯贤

因为有人告诉我

边伯贤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边伯贤
边伯贤

查这种案子的第一个人,一般都活不到查明白那天

挂断电话,都暻秀把手机放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他本应该觉得安心——十年了,他终于跟那个人说上了话,那个人也信了他。可那句"查这种案子的第一个人,一般都活不到查明白那天",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他忽然想:伯贤哥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警告他,还是在说他自己?十年前的哥哥,是不是也听过同一句话?他坐在黑暗里,第一次意识到,这场游戏里,他可能不只是"被追着跑的人",也是被人家数着日子等的人——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那句话,在伯贤哥身上应验。

雨敲在玻璃上,密集得像谁在拍门。都暻秀攥着挂断的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被记忆纠缠的偶像,而是卷进了一场局。而这场局的第一条规则,是连"局"这个字,都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2

段评

劳斯快更——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