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在苍茫的海面上航行了两日。
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不断拍打着船舱的木壁。主舰议事舱内,一张巨大的东海海域图平铺在紫檀木桌上。
李相夷端坐在主位,手指在海域图上的几个关键岛屿间快速划过。石水与白江鹑分立两侧,神色肃穆地听着调遣。
“金鸳盟的战船多为吃水浅的快船,机动性极强。一旦遭遇,他们必会试图切割我们的阵型。”李相夷端起手边的一盏热茶,轻抿了一口。
“传令下去,三舰首尾相连,以铁索横江之势推进。弓弩手居高临下,不给他们近身接舷的机会。”
那盏茶的水,正是取自底层补给舱的特供水缸。
站在舱门外护卫的肖紫衿,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李相夷喉结的滚动。
看着那口掺了散功软筋散的茶水被咽下,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涌起一股病态的狂喜。
“门主英明。”白江鹑抱拳领命,随后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只是这海上湿气重,门主连日操劳,属下见您脸色似有几分苍白,是否要传随行的大夫来看看。”
李相夷放下茶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两日他确实感觉到体内扬州慢的真气运转时,隐隐有一丝滞涩之感。
不过他并未往中毒那方面想,毕竟这艘船上的饮食起居皆由亲信把控,而且他百毒不侵的体质,寻常毒药根本近不了身。
他只当是出海前处理百川院内乱,加上强行压制怒火,导致气血有些不顺。
“无妨,调息片刻即可。大敌当前,莫要大惊小怪。”李相夷摆了摆手,打断了白江鹑的提议。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角丽谯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入议事舱。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色的斗篷,越发显得身姿纤弱,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将她吹倒。
“门主。”角丽谯盈盈下拜,“我听闻大军即将进入金鸳盟的防区,特来献上一物。”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递给白江鹑。
“这是奴家祖传的清心解毒丸。金鸳盟行事诡谲,海战之中若他们使用毒雾迷药,此丸化水喷洒,可保将士们半个时辰内百毒不侵。”
李相夷看着那玉瓶,目光中闪过一抹审视。
他将角丽谯带上船,本就是为了防备金鸳盟的毒计,顺便将其放在眼皮底下监视。这女人倒也聪明,知道如何体现自己的价值。
“角姑娘有心了。白江鹑,将此药拿去化验,若无问题,即刻分发给先锋营。”李相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多谢门主信任。”角丽谯微微一笑,垂下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嘲弄。
那解毒丸自然是真的,甚至效果奇佳。
她要做的就是不断强化自己在四顾门众人眼中“有用且无害”的人设。
至于李相夷体内的散功软筋散,那可是系统出品的奇毒,专门针对顶级内功,普通的化验根本查不出半点端倪。
“叮!检测到男主李相夷已摄入足量散功软筋散,药效正在潜伏期。预计在大量催动真气时全面爆发。”
听着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角丽谯心满意足地退到了一旁。
突然,主舰桅杆顶端的瞭望手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敌袭!前方十里,发现金鸳盟战舰!”
沉寂的海面瞬间被这声长啸撕裂。激昂的战鼓声轰然擂响,震得海水都泛起层层涟漪。
李相夷豁然起身,一把抓起案几上的少师剑,大步走出船舱。
远方的海平线上,数十艘通体漆黑的战船如同幽灵般破浪而来。
那些战船的船首皆雕刻着狰狞的恶鬼头颅,黑色的风帆上印着血红色的金鸳盟徽记,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两支庞大的舰队在辽阔的海面上迅速拉近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浓烈杀机。
“李相夷!”
一道犹如滚滚惊雷般的声音,夹杂着狂暴的内力,从金鸳盟的主舰上隔空炸响。
这声音震得四顾门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只见金鸳盟主舰的撞角之上,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傲然而立。
笛飞声赤裸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伤疤,一柄漆黑如墨的巨大长刀扛在肩上。
他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眸,死死锁定在百丈之外的李相夷身上,眼底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战意。
“我原本以为四顾门都是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伪君子。没想到你李相夷还有几分胆色,竟然真敢赴这东海之约。”笛飞声放声大笑,狂傲的笑声在海面上不断回荡。
李相夷足尖一点甲板,身形犹如一片轻盈的白云,瞬间拔高数丈,稳稳落在了主舰最高的桅杆之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笛飞声,冷厉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剑芒。
“笛飞声,你纵容手下潜入百川院,毁我秘阁大阵。这笔账,今日我便要用你金鸳盟上下所有人的血来偿还。”
李相夷的声音并不大,却在浑厚的扬州慢真气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盖过了漫天的海浪声。
笛飞声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底浮现出一抹残忍的暴戾。
“废话少说。本尊从不屑干那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既然非要将这屎盆子扣在金鸳盟头上,那便拿你的命来填。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笛飞声周身猛地爆发出恐怖的悲风白杨真气。
黑色的罡气犹如龙卷风般冲天而起,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跨越百丈海面,挥舞着长刀朝着李相夷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连虚空都仿佛被劈出了裂痕,发出刺耳的音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