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后山演武场的青石板,长年被刀风侵蚀,布满深浅交错的划痕。野草在石缝间顽强生长,又一次次被挥出的剑气拦腰斩断。
继国严胜踏入鬼杀队已经数年。
自少年时亲眼目睹继国缘一那如烈日横空的日之呼吸,一股滚烫的执念便扎根在他心底。他也想要掌握这套万物呼吸的源头,想要拥有缘一那样无可匹敌的力量。日复一日,他站在演武场中,一遍一遍复刻缘一的刀路,强行催动模仿而来的呼吸。
可他的身躯天生承载不了日之呼吸灼热磅礴的力量。每一次强行运转,经脉便灼烧般剧痛,刀势僵硬扭曲,永远无法复刻缘一那份浑然天成的朝阳锋芒。
无数次挥刀,无数次挫败。严胜没有就此放弃。他沉下心拆解日之呼吸每一式的流转逻辑,把无法承载的烈日锋芒,一点点扭转、重塑。刀势由坦荡炽烈,慢慢变得迂回、曲折,如同悬在永夜里残缺的弦月。
以日之呼吸为根,剥离、重塑,数年寒暑往复,严胜终于摸索出属于自己的呼吸雏形——月之呼吸。只是这套呼吸尚未圆满,招式仍留有缺憾。往后每一次与缘一对练,都是他打磨月刃、寻找破绽的机会。
“缘一,今日,请再次赐教。”
严胜握紧日轮刀,脊背绷得笔直。多年苦修压不垮他,心底那份想要追上弟弟的执念,分毫未减。
缘一静静伫立在对面,黑色眼眸平静如水,轻轻颔首:“兄长,请。”
刀光骤然迸发。
银白如残月的刃影层层叠叠自严胜刀中翻涌而出,那是他耗费数年心血,从日之呼吸之中剥离重塑的刀势,幽冷迂回,一轮轮弯月接连铺开;缘一抬刀迎上,金色日光刀芒轰然铺开,炽烈坦荡,宛若正午烈日倾泻而下。
一金一银两道剑气不断碰撞、纠缠、回旋。这不是生死厮杀,是同源血脉的剑术共振。严胜借着对练,不断寻找月之呼吸的破绽;缘一则从容承接兄长每一记斩击,日光剑气稳稳托住层层残月刃风。
两股力量冲撞激起漫天细碎光尘,漫空飞舞。
就在两股剑势交汇的顶点,四散的光尘骤然向内收拢、凝结。
一点微光在剑气漩涡中心缓缓成型。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孩童。黑发垂落,眉眼轮廓、鼻梁下颌,都酷似继国严胜。眼睫轻轻颤动,一双眸子半睁,瞳色一半是日光的金,一半是月色的银。小小的手脚纤细,一身淡淡的金银柔光包裹身躯。
严胜猛地收刀,瞳孔微微收缩。缘一也停下动作,静静望着那悬浮在半空的小小人影。
小小的人影轻轻飘落,落在严胜摊开的掌心里。重量轻得像一片蒲公英绒。他微微歪头,伸出细小的手指,轻轻触碰严胜的指尖。
“这是……”严胜低声喃喃,掌心微微绷紧,连日练剑带来的疲惫都暂时消散。
缘一轻声答道:“是我们两股呼吸碰撞,诞生的灵。”
严胜低头看着掌心小小的孩子,心底涌起一种陌生的温热。他为他取名,继国灵晖。
往后的日子,演武场便多了这巴掌大的小家伙。
灵晖会坐在严胜肩头,跟着他一同练刀。严胜一遍遍演练尚且未完全定型的月之呼吸,灵晖稳稳趴在黑发之间,目不转睛,一眼便能看穿招式里的破绽,继承了严胜那份远超常人的思虑与洞察力。
休息之时,严胜会将灵晖放在石台上,撕一小块干饭团给他。严胜常常低声和灵晖诉说心事,诉说自己数年苦修,依旧无法掌握日之呼吸的挫败,诉说他一点点打磨月之呼吸的漫长煎熬。
灵晖也喜欢爬到缘一的袖口,缘一抬手,任由小家伙攀到自己指尖,静静感受缘一身上周身流转的日光气息。缘一会摘山间的白色小花,摆在灵晖身侧,安静地讲刀与守护的意义。
灵晖继承了二人的特质。他头脑聪慧,推演剑术极快,拥有严胜那份深思熟虑;心底却存着缘一的悲悯,看见受伤的小动物便会难过。
他没有前世记忆,不知道自己是严胜与缘一消散后残存魂魄交织而生。在灵晖心中,眼前这两位剑士,便是他唯一的亲人。严胜与缘一,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是彼此羁绊缠绕最深的至亲,亦是他的双亲。
三人相伴,在鬼杀队后山度过一段安稳时光。严胜持续打磨月之呼吸,一点点补全招式;缘一则向鬼杀队队员传授呼吸根基;灵晖相伴旁观。小小的灵晖还无法催动力量,仅仅只是陪伴。
可鬼的阴影,永远游荡在山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