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落远山,把整片山村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送走璴屿川后,谭栀詺独自回到小院,轻轻合上竹篱笆门。
院里安静无人,只有晚风拂过牵牛花藤,簌簌作响。
他先把给外婆买的草药细心整理好,分门别类装进干净的瓷罐里,又把新买的米倒进米缸,将一整天赶集采买的物件一一归置妥当。动作有条不紊,是常年独自打理家事练出来的沉稳。
谭外婆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养病,看着忙碌的外孙,眉眼温柔。
“今天赶集累坏了吧?一大早出门,还坐那么颠的车。”
谭栀詺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轻声应道:“不累。”
他习惯性不说辛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早没吃早饭、一路晕车反胃、来回赶路,身体着实疲惫。若不是璴屿川中途强硬给他买了一碗热米粉,他怕是撑不完一整场集市。
温热的米粉暖意,还有面包车里不动声色的守护,此刻还安安稳稳落在心底。
收拾完所有东西,天色已经彻底柔暗下来。晚霞铺满半边天际,蝉鸣渐缓,山野的晚风变得清凉柔和。
谭栀詺搬来小方桌,依旧坐在屋檐下准备晚自习。
摊开习题册,笔尖落下,却难得有几分心神恍惚。
平日里沉静无波的心,今天乱了几分。
他想起拥挤的面包车后座,两人紧紧相贴的肩膀,他难受隐忍、脸色苍白不敢出声的时候,身旁的少年从不大声询问,不刻意同情。
只是默默开窗、默默挡着颠簸、默默给他安稳的倚靠。
他想起集市喧嚣人潮里,璴屿川看穿他空腹一整天,不顾他推辞,安静点了一碗热米粉。没有怜悯,没有施舍感,只是简简单单一句——硬扛着更难受。
璴屿川的温柔从来都不张扬。
外冷内热,不善言辞,所有的在意全部藏在行动里,一点点、笃定地往他贫瘠枯燥的生活里渗透。
从前的整个夏天,他的日子只有农活、草药、习题、照顾外婆,日复一日单调且紧绷。
直到璴屿川来。
陪他拔花生、陪他分拣杂粮、酷暑里陪他受累、喧闹集市里给他暖胃的热食、颠簸路途上护着他所有的难堪和脆弱。
谭栀詺垂眸,笔尖在纸页上轻轻顿住,耳尖还残留着白天未散的微热。
他从来不习惯别人对自己好。
太珍贵,太温柔,让他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推开。
院外的小路传来零星晚归的脚步声,隔着几户院落,他能隐约看见对面魏家院子的灯火亮着。
他知道,璴屿川应该也在休息。
同一轮晚霞,同一片山野晚风,两个少年,隔着不远的距离,各自安静休憩。
谭栀詺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细碎的波澜,重新低头刷题。
只是这一次,枯燥的字迹间,心底悄悄裹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清甜余温。
是热米粉的暖。
是晚风的软。
是这个人,独独给他的、不动声色的偏向与捆绑。
早已在无人留意的朝夕里,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