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声簌簌,半山别墅灯火彻夜未熄。
霜寒连夜调动所有暗线,重启尘封三年的绝密资料库,将三年前沈家倾覆前后所有断层线索、莫名消失的资金流、被强制清空的监控记录逐一打捞修复。
既然对方扬言明日登门,便意味着不再藏匿暗处,主动入局。
既如此,他们便坦然等候,以静制动,守株待兔。
沈烬陪在他身侧,一夜未眠。
少年褪去了所有松懈柔和,眉眼覆着凛冽寒霜,安静坐在电脑前,逐条核对破碎线索。过往三年无数被他忽略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隐隐拼凑出一张庞大又可怖的暗网。
从前他只当是自己运气极差,步步落入圈套,处处受人针对。
如今才幡然醒悟,哪里是运气不济,是有人居高临下,布下天罗地网,步步牵引,层层碾压,将他与沈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有断层线索,都指向境外顶层圈层。”沈烬指尖划过屏幕上残缺的地域标识,声线清冷低沉,“不属于本市商圈,甚至不在国内资本体系之内。”
难怪霜寒深耕本地与国内商圈三年,穷尽手段,始终查无此人。
这人的根基,本就不在这片天地。
霜寒抬手,揉了揉少年略显疲惫的眉心,动作温柔,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沉冷:“境外老牌财阀,隐世掌权人,从不公开露面,不参与世俗竞争,只在关键时刻收割残局。”
三年前沈家鼎盛,势头过猛,锋芒太盛,挡了某些人的前路,碍了某些人的布局。
所以,便该被连根拔起,彻底倾覆。
无关利益争夺,只凭一念掌控,一念铲除。
狠戾、偏执、高高在上,视旁人命运为棋子玩物。
“天亮了。”霜寒抬眸望向窗外。
天边破晓,晨曦穿透层层林海,洒落细碎金光,一夜沉寂落幕,喧嚣白昼重启。
今日的风,注定不太平静。
上午十点,霜氏集团总部大厦楼下。
车流不息,人来人往,顶层商圈依旧是一派繁华鼎盛的模样,昨日清算风波并未惊扰市井烟火,只有顶层圈层知晓,一场颠覆过往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
黑色顶级轿车平稳停落于大厦正门专属车位。
车身低调素雅,无任何logo标识,却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让往来的安保、职员下意识屏息侧目。
后座车门缓缓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下车。
男人身着一身米白色高定西装,气质温雅温润,眉目清隽柔和,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疏离,身姿端正,步履从容,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贵门雅士,干净无害,温润如玉。
周身无半分戾气,无半分压迫,与昨日语音里腹黑掌控、俯视全局的阴狠感,判若两人。
他抬眸望向高耸入云的霜氏大厦,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眸光轻柔,不见锋芒。
随行无人,孤身一人,坦荡登门。
大厦前台早已接到最高级别通知,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引路,全程屏息:“先生,霜总与沈少已在顶层办公室等候。”
男人微微颔首,声线温润悦耳,谦和有礼:“劳烦。”
电梯直达顶层,全程无阻。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
开阔极简的顶层办公区一览无余,落地窗外万丈繁华,室内寂静无声,气场凛冽肃杀。
霜寒端坐于办公桌后,一身黑色正装,矜贵冷厉,周身气场冰封千里,墨眸沉沉,死死锁定来人,戒备拉满,周身覆满生人勿近的威压。
沈烬立在落地窗侧,身姿挺拔清瘦,侧脸冷白凌厉,眉眼清冷如霜,静静望着缓步走出电梯的男人,眼底无半分情绪,只有极致的冷静与审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温润雅致的男人驻足电梯口,目光轻柔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唇角笑意不变,从容坦荡,无半分闯入陌生之地的局促,更无半分暗处作祟的慌乱。
“好久不见。”
他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浅淡,像是老友重逢,闲适淡然。
沈烬眸心骤然一震。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太过熟悉。
眼前这张温润干净的面容,并非全然陌生。
三年前,沈家鼎盛之时,圈内晚宴、顶层酒会,他曾数次见过此人。
对方永远温和有礼,低调内敛,从不争抢风头,总是安静立于人群角落,待人谦和,处事淡然,是圈内人人称道的儒雅贵胄,与世无争,干净通透。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闲散世家子弟,无权无势,无心商界纷争。
包括曾经年少天真的沈烬。
他从前甚至还礼貌地与对方寒暄过数次,只当是萍水相逢的圈中前辈。
谁能想到,这张温润无害的假面之下,藏着倾覆沈家、将他推入三年深渊的滔天算计。
谁能想到,三年来躲在暗处执棋操盘、俯瞰他所有狼狈绝境的终极仇敌,竟是这位人人无害的温润故人。
巨大的荒谬与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而上,冻得沈烬指尖微微发僵。
“没想到是你。”沈烬缓缓开口,声线极冷,清冽的嗓音裹着彻骨的寒凉。
男人缓步向前,步伐从容,停在办公桌前三米处,不逾矩、不逼近,始终保持着优雅得体的距离,眼底温润笑意依旧:“沈少似乎很意外。”
“也是。”他轻轻轻笑,语气淡然自嘲,“我藏得很好,三年布局,三年旁观,从无人察觉分毫。”
“那些跳在明面上的资本,贪婪愚蠢,最适合替我挡刀,替我落污名。我只需隐于幕后,坐收渔利即可。”
字字轻缓,句句残忍。
轻飘飘几句话,道尽三年所有阴谋诡计。
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绝境,那些让他遍体鳞伤的算计,那些三年颠沛流离的苦难,于此人而言,不过是一场闲来无趣的棋局博弈。
霜寒指尖微蜷,眸色沉如寒潭,周身气压低至冰点,嗓音冷冽刺骨:“顾晏辞。”
他终于道出了此人的名字。
顾晏辞。
隐世境外财阀顾家唯一掌权人,常年旅居海外,极少涉足国内商圈,看似闲散无为,实则手握横跨海内外的庞大资本与情报网络,手段通天,城府深不见底。
是真正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
顾晏辞闻声,抬眸看向霜寒,笑意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霜总倒是记得我的名字。”
“三年前我便好奇,霜氏年轻掌权人,杀伐果断,智谋卓绝,偏偏甘愿蛰伏三年,陪一个少年深陷泥潭,步步隐忍,步步为营。”
“今日一见,果然情深。”
他语气轻佻,带着看戏般的玩味与审视,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
霜寒目光凌厉如刀,直直锁住他:“你动他的那一刻,就该料到,今日结局。”
三年前所有算计,他可以容忍落在自己身上,分毫不计。
但动沈烬,是触他逆鳞,犯他底线,此生不赦。
顾晏辞微微偏头,温润的眉眼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鸷,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儒雅模样:“霜总何必动怒。商场棋局,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本就是规矩。”
“沈家势大张扬,不知收敛,挡路必除。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借局洗牌而已。”
“至于沈少这三年的苦难颠沛……”他目光落回沈烬清冷的面容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近乎偏执的审视,“浴火重生,破局成长,不是很好吗?”
“若无这三年绝境磨砺,你永远是那个活在温室、不知人心险恶、天真纯粹的沈家少爷。”
“是我,成全了今日锋芒毕露、浴火归来的沈烬。”
这番诡谲偏执的言论,荒谬又狠毒。
他将所有阴私算计、恶意倾轧,包装成一场成全与历练,毫无半分愧疚,毫无半分悔意。
沈烬眼底寒意彻底浸透,所有平静尽数碎裂,翻涌着滔天冷戾。
他一步步上前,身姿清瘦却傲骨铮铮,直面这位藏了三年的终极仇敌,清冷眼眸直视对方温润假面下的黑暗:
“我不需要这样的成全。”
“我的风雨,我的苦难,我的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皆是你无端算计所赐。”
“顾晏辞。”他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你主动登门,很好。”
“从前我无处寻你,无迹查你。如今你亲自入局,那我们的账,便从今日,一一清算。”
三年旧怨,血海深仇。
棋子落幕,主谋现身。
真正的终局博弈,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顾晏辞看着少年眼底燎原不灭的锋芒,不仅不惧,反而眼底亮起一丝兴味的暗光,笑意更深:
“好啊。”
“我等这一天,也等了整整三年。”
“就让我看看,你们蛰伏三年,步步翻盘,究竟能不能,破了我这盘局。”
一室对峙,三方交锋。
温润假面藏狠戾,双强并肩破深渊。
旧局未尽,新战已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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