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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入长邺

你是我未知的心跳

山风渐缓,青石古道一路向下,林木慢慢疏落。谢溯背着简单的布囊,足踏麻鞋,行过最后一道山坳,抬眼便望见了长邺的城墙。

长邺,大靖国都。夯土为基,青砖包面,城墙高有三丈有余,延绵横亘在平原之上。墙顶排列雉堞,每隔百步立一座敌楼,灰黑色砖石饱经风雨,沉厚如卧虎。远看城郭辽阔,屋舍层层叠叠,一直铺展到天际,炊烟缕缕,混着市井喧嚣,随风飘来。

日在中天,正是午间。官道上车马络绎,推车的挑夫,骑驴的书生,结伴而行的行商,一队队往城门汇聚。大道两侧植着老槐,枝叶繁茂,树下设着路亭,供行人歇脚。

谢溯缓步走近。城门洞开,左右立着守城兵卒,身着灰布戎装,腰佩长刀,神色肃然。大靖律,凡外客入长邺,皆需验看路引,无凭不得入城。兵卒见谢溯布衣麻履,气质清简,上前拱手,行拱手常礼,声音平直:“客从何处来,请出路引查验。”

谢溯停步,抬手依俗还礼,双手叠于胸前,微微躬身。自布囊夹层取出路引,递上前。纸上写明籍贯、年岁、去往何处,墨字端正。兵卒细细核对文书,又抬眼打量谢溯面容。少年眉目干净,身形清瘦,衣衫虽朴素,却洗得整洁。查验无误,兵卒将路引归还,抬手示意放行:“入城之后,谨守大靖律法,不可斗殴生事,夜禁鸣鼓之后,不得在街上随意游走。”

“记下了。”谢溯低声应下,收回路引,折好收好,迈步踏入长邺城门。

穿过门洞,眼前骤然开阔。便是天街,宽阔平整,以青石板铺就,可并行八辆马车。街道中分车道与人行步道,两侧挖有水沟,排走雨水。长邺城依坊区划分,坊门立石牌,写着坊名,街巷纵横交错,坊内有民居、铺子、茶肆、客栈。

街上人声鼎沸。马车轱辘碾过石板,隆隆作响,骏马缓步而过,蹄声清脆。两旁铺面鳞次栉比,粮铺、布庄、药堂、书肆、铁器铺,一家挨着一家。布庄门口悬挂各色绸缎,红、青、碧、素白,在日光下晃眼;药堂檐下悬着木牌,写着各类草药名目;街边摊贩支起木架,摆着鲜果、糕饼、糖饴,叫卖声此起彼伏。

行人往来,衣饰各有分别。着锦袍束玉带的世家子弟,缓步闲谈;青衫书生背着书箧,结伴去往书坊;妇人穿襦裙,挽着竹篮采买;短褐百姓,挑担赶路。路中相逢,平民相见多颔首拱手;若是遇见官员、长者,则垂首躬身行揖礼。长邺规矩森严,车马行人各走其道,不可乱冲,违例便会被巡街差役拦下训诫。

谢溯沿着天街慢行,目光安静扫过周遭。山中岁月清净,只有松风泉响,不闻这般人间喧嚷。他指尖轻轻攥紧布囊带子,面上瞧着平静无波,心底却记着此行目的。前世种种惨事,便将在此地铺开,而今他提前到来,一切尚且来得及。他不曾留意在人流较远的一处茶棚之下,坐着两人。

月吟一身素色长衫,广袖垂落,容颜清冷孤绝,眉眼淡淡,远远望去,如同不染尘俗的仙客,旁人只敢远远一瞥,不敢上前搭话。旁人看她,只觉高不可攀,冷得像山巅寒雪。可她袖中手指,悄悄戳了戳身侧岁寒的小臂,心底暗自嘀咕:好家伙,长邺比想象热闹得多,谢溯这小家伙,倒是沉得住气。面上依旧不动分毫,半点情绪不露。

岁寒斜倚木凳,衣袍松松敞着,乌发半束,不羁散漫,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越过往来人群,落在天街那道少年身影上,唇角微勾。二人重生归来,隐去一身修为,化作寻常游人,紧随谢溯下山,一同入了长邺。

“看他走得不急不缓,倒是稳当。”岁寒低声开口,声音压在市井嘈杂之下,唯有月吟听得见。

月吟微微侧首,依旧是一副淡漠疏离模样,唇瓣微动,声音极轻:“此地暗流藏伏,世家、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谢溯初入都城,一举一动皆惹人眼,需得小心。”外人远远望去,只当这白衣人冷淡寡言,谁也看不出内里藏着心思。

茶摊摊主端来两碗粗茶,放置木桌,拱手行礼:“二位客官,请用茶。”

岁寒抬眼,随意抬手还礼,姿态随性不拘小节。月吟微微颔首,礼仪规整,端起茶盏,动作雅致,可心里却在想,这茶水看着粗糙,不知滋味如何。

街面一阵喧哗。一队皂衣差役巡街而过,腰间挂着木牌,维持坊内秩序。大靖律法,当街不得争吵殴斗,不得随意损毁他人财物,街市闭鼓之后,坊门落锁,无故不得外出。若有犯事,便带回衙门依律处置。路边两个小贩为摊位争执,差役上前调解,言语有据,条理分明,周遭行人驻足观望,无人敢起哄。

谢溯驻足在一间书肆门前。木铺门面,敞开大门,书架层层堆叠,满是书卷。不少青衫书生立于架前,俯身翻看书册,低声讨论文章。檐角挂着木铃,有风掠过,叮铃轻响。他在门前静立片刻,抬步继续往前走,打算寻一处僻静客栈落脚,先熟悉长邺坊巷分布。

长邺皇城在都城正北方向,远远能看见朱红宫墙,楼阁飞檐,隐在重重林木之后,巍峨庄重。御河绕城穿坊,河上架石拱桥,桥上有行人凭栏眺望,河中小舟往来,运送货物。两岸杨柳垂条,随风轻摆。

街边糕饼摊热气升腾,甜香漫开。孩童牵着妇人衣袖,驻足摊前,仰脸讨要点心。妇人浅笑着掏钱买下,牵起孩童,依礼避让迎面而来的车马。世间烟火百态,尽数铺展在长邺长街之上。

月吟目光始终追随着谢溯的背影,外表依旧清冷孤傲,仿佛万事不入心间,心底却细细打量四周街巷、铺面、来往之人,暗暗记下各处通路,以备不时之需。她面上半点不显,只维持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岁寒站起身,抻了抻衣袖,散漫一笑:“走吧,跟着他。总留在茶棚坐着,反倒显眼。”

月吟缓缓起身,姿态清雅,淡淡应一声。在外人眼中,二人不过是结伴游历都城的异乡客,无人知晓,这一冷一放的两人,带着前世覆灭的记忆,重回此地,守着那即将卷入风波的少年。

谢溯转过街角,走入一条次一级的坊巷。此处客栈居多,门前挂着布招,随风飘荡。伙计站在店门口,见到来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客官,可要住店?小店有上房、通铺,干净安静。” 谢溯停下,轻声问询房价。

远处街角,月吟与岁寒隐在槐树阴影里,静静望着。长邺繁华之下,暗流早已潜伏。这一世,所有悲剧尚未发生,他们守在此处,看少年踏入这偌大都城,风波自此缓缓启幕。

碎碎念:

在坐车的时候打字好难,重要的是我5半起床码字,等车打字,坐车码字4

段评

好戳人,看得我有些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