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嬴政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在陆寻身上,带着帝王天生的猜忌与审视,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此刻的嬴政,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可陆寻却异常平静。
他太了解嬴政了。这位千古一帝,杀伐果决,猜忌心极重,却也极度惜才,极度务实。空口白牙解释自己来自两千年后,只会被他当成疯言疯语的方士,直接拖出去斩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亮价值,再谈其他。
他要让嬴政清楚,他不是奸细,不是方士,而是能帮他平定叛乱、坐稳王位、一统天下的人。
陆寻在两名侍医的搀扶下,勉强坐起了身子,后背垫着厚厚的锦褥,刚坐直就忍不住急促地喘
息起来,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心衰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死死咬着牙,把那股濒死感压了下去。
“大王,我是谁,从何而来,并不重要。” 陆寻喘着气,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异常坚定的力量,迎着嬴政的目光,一字一句开口,“重要的是,我知道嫪毐的所有布局,也知道大王原本的平叛之策,有两处致命的漏洞。”
嬴政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眼神里的震惊更甚:“你说什么?”
他确实早已定下了平叛的预案,可这件事,只有他和身边最核心的两三个心腹知道,从未对外泄露过半个字!眼前这个病秧子,竟然连他的预案都知道?
陆寻没有停顿,喘了几口气,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大王原本的计划,是等嫪毐起兵叛乱之后,再令昌平君、昌文君率军平叛,对吗?”
“第一处漏洞,大王算准了嫪毐会反,却没有探查清楚他具体的起兵时间和兵力部署。实则他早已买通了宫卫郎官,加冠礼当日,蕲年宫的护卫之中,有近三成都是嫪毐的人。不等你的援军赶到,嫪毐的死士就能直接冲到大王面前,届时大王身陷险境,整个秦国都会大乱。”
“第二处漏洞,大王只盯着雍城的嫪毐,却没算到,他早已和咸阳的赵系外戚勾结,一旦雍城起事,咸阳会同时叛乱,届时你远在雍城,咸阳无主,朝政失控,函谷关守军异动,六国必会趁机合纵攻秦,秦国百年基业,危在旦夕。”
陆寻每说一句,嬴政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两处漏洞,他之前从未想过!尤其是宫卫被买通、咸阳同时叛乱这两点,一旦真的发生,后果不堪设想!
历史上,嫪毐叛乱确实一度攻入了蕲年宫,咸阳也陷入了混战,若不是嬴政有所准备,恐怕真的会折戟雍城。
即便如此,也付出了许多代价,雍城和咸阳血流成河,直接打乱了刚刚亲政的嬴政所有后续计划,只得先收拾叛乱后的烂摊子。
陆寻看着嬴政的神色变化,心里清楚,他赌对了。他喘了几口气,不等嬴政开口,就继续说出了自己的完整方案,一套远比历史上的平叛布局更周全、更稳妥、能将伤亡和内乱降到最低的方案。
“我有一策,可保大王一日平叛,毫发无伤顺利加冠,不波及咸阳百姓,不扩大内乱。”
“第一,即刻令蒙恬率先锋军,连夜奔袭雍城,控住四座城门,暗中接管所有城防,只认大王虎符不认人,防止嫪毐矫诏裹挟军士。但凡嫪毐的人,一律秘密监视,断了他起兵的根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