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第九章 周六

周三林知许去了公司。

她没去休息室，直接去了谭宗明的办公室。门半开着，谭宗明坐在里面批文件。看见她进来，抬头。

“来了。”

“嗯。来跟你说声谢谢。正式的。”她站在沙发边上，“手机我收下了。等我攒够钱就还你。”

“随你。”

林知许看着他批文件，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谭宗明，你生日许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过了许愿的年纪。”

“胡说。我上辈子二十岁还许愿呢。”林知许说完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补了一句，“我姐二十岁还许愿呢。”

谭宗明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你姐二十岁许什么愿？”

“不知道。大概是想找个靠谱的男朋友吧。”林知许坐到沙发上，“她现在找到了。陈志远，人挺好的。”

“嗯。安迪提过。”

林知许坐了一会儿，翻了两页茶几上的杂志。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新手机。

“对了，我存了你号码。”

“嗯。”

“备注是‘老谭’。”

谭宗明终于抬起头看她：“为什么是老谭？”

“别人都叫你谭总，太生分。叫你老谭，显得我跟你熟。”

谭宗明看着她，顿了两秒：“随你。”

林知许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了。书店还得上班。”

“等等。”

她停住。

谭宗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姐。”

“什么？”

“上次听安迪说，你姐在找房子。我朋友有套小两居出租，在欢乐颂附近，价格合适。你拿给她看看。”

林知许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租房信息，还有一把钥匙。

“这钥匙？”

“我朋友的。他说可以先看房，满意再谈。”

林知许抱着纸袋，站在办公室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统。”

“在。”

“他为什么给我姐找房子？”

“系统无法判断。但根据谭宗明过往行为数据，他从不主动帮人处理私事。”

“那这次？”

“宿主可以自己想。”

林知许没再问。她抱着纸袋，说了声谢谢，走了。

回到书店，她把纸袋放在收银台下面，坐了半天没翻书。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串钥匙。谭宗明帮她姐找房子，是顺手，还是看在安迪的面子上，还是……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小统。”

“在。”

“别瞎想。先把房子的事告诉我姐。”

晚上回2202，她把纸袋给了樊胜美。樊胜美打开看完，愣了一下。

“这是谭总给的？”

“嗯。他说他朋友的房子。让你先看看。”

樊胜美拿着钥匙，沉默了一会儿：“胜男，谭宗明为什么帮我？”

“他说是安迪提过。”

“安迪提过是安迪的事。他为什么亲自给你？”

林知许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樊胜美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把钥匙收好，说周末去看房。

周六，林知许陪樊胜美去看房。房子在欢乐颂旁边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但采光好，两室一厅，月租四千五。比市场价便宜了将近一千。

樊胜美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站在阳台上发呆。

“姐，怎么了？”

“这房子太好了。”樊胜美说，“好得我有点不敢租。”

“那就租。房东都没嫌你，你嫌什么。”

樊胜美回过头看她：“胜男，你说谭宗明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他善良？”

樊胜美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知道什么？”

樊胜美没有回答。她转身继续看房子。

那天晚上，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完成度：97%。宿主成长值：97/100。”

“宿主，樊胜美已经决定租下那套房子。她的经济独立和人格独立都已达成。最后一步——”

“樊胜英。”

“是的。”

林知许坐在床上，拿着新手机翻来覆去。

“小统。”

“在。”

“樊胜英现在在哪？”

“根据系统数据，他在临市。目前欠债二十万，其中八万是高利贷。已经两个月没还利息了。”

“高利贷的人找过他？”

“找过。两次。一次在他租的房子门口堵他，一次在他打工的工厂。他换了地方，现在躲在一个小旅馆里。”

林知许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没有联系过我姐？”

“有。上个月打了三次电话。樊胜美没接。他发了一条短信，说‘姐，最后一次，两万就行’。”

“我姐回了什么？”

“没回。”

林知许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上那只歪嘴鸭子。

“小统。”

“在。”

“如果樊胜英来找我姐，他会怎么来？”

“根据原剧数据和樊胜英行为模式分析，他可能带高利贷的人一起来。用威胁的方式逼樊胜美拿钱。”

“那就是硬来。”

“是的。”

林知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鸭子还在，歪着嘴看她。

“小统。”

“在。”

“我姐搬了新家之后，地址不要告诉任何人。”

“宿主的意思是？”

“樊胜英不知道新地址。高利贷也不知道。只要我姐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暴露住址，他们就找不到她。”

“但樊胜英知道樊胜美的公司。”

林知许沉默了。

“对。公司。”

她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樊胜英知道公司在哪，如果他去公司闹，樊胜美还是会受影响。就算警察来了把人带走，公司同事也会议论。

“小统，帮我查一下，樊胜美公司附近有没有派出所。”

“有的。距离公司步行五分钟。”

“那就不怕。他敢来，就报警。报警一次不够就两次。三次之后，他自己就怂了。”

“宿主，你打算不打算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樊胜英现在躲在旅馆里，不敢出门。如果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找他——警察在找他，高利贷在找他，他可能会跑得更远，永远不回来。”

林知许睁开眼。

“你是说，把他逼走？”

“不是逼。是让该找他的人找到他。他欠高利贷的钱，高利贷不会放过他。他赌博的事，警察也可以立案。宿主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让信息流动起来。”

林知许坐起来，看着墙壁上的鸭子。

“小统。”

“在。”

“你变坏了。”

“系统只是提供策略。执行与否由宿主决定。”

林知许想了想，躺回去。

“先不动。等他自己跳出来。如果他来找我姐，我就一次性解决。如果他不来，那就让高利贷去解决。”

“宿主不怕他来找吗？”

“怕什么。”林知许闭上眼，“他来了才好。来了才能把他送进去。”

系统没有再问。

第二天，林知许去书店上班。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喂？”

“胜男，是我。”

樊胜英的声音。沙哑，发虚，带着一股烟味。

“大哥。”

“胜男，你帮帮我。我快活不下去了。就两千。两千就行。”

林知许拿着手机，站在书店门口。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

“大哥，”她说，“你打错了。我不是樊胜男。”

“什么？”

“樊胜男已经死了。跳河死的。你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几秒，樊胜英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现在打的是死人的手机号。”

“你放屁！你就是樊胜男！”

“大哥。”林知许的声音很平，“你最后一次见樊胜男是什么时候？”

樊胜英没说话。

“她跳河那天。你记得吗？你在躲债。她给你打了电话，你挂了。她给爸妈打了电话，没人接。她在河边站了三个小时，淋着雨，然后跳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现在打这个号码，是想跟死人要钱吗？”

“你——”

“樊胜英。”林知许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我劝你一句。你欠高利贷的钱，高利贷的人在找你。你赌博的事，警察随时可以立案。你现在唯一的路，就是自首。”

“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你如果再打这个号码，我就把你的位置发给高利贷。你信不信我能查到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

林知许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有点抖，但心跳还算稳。

“小统。”

“在。”

“我刚才是不是挺吓人的？”

“宿主，你刚才的语音分析显示，情绪稳定，逻辑清晰，威慑力强。”

“那就是吓人。”

她回到收银台后面，翻开那本《牛奶可乐经济学》，看到第四章。字在眼前，但一个也看不进去。

过了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她没接。响了三次，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条短信进来：“胜男，我不找了。你别告诉高利贷。”

林知许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小统。”

“在。”

“他信了。”

“是的。”

“他真的以为樊胜男死了。”

“宿主，你的话术成功让他产生了认知混乱。”

“我没有骗他。”林知许把手机放下，“樊胜男确实死了。活下来的是我。”

她低头继续看书。这次看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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