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英高中的风,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拉扯欺凌、年级对峙、抱团挑衅,在这几天彻底销声匿迹。
整个校园的人都默认了规矩。
高一这片区域,无人敢惹。我走过走廊,路过操场,路过食堂,周遭人声都会下意识压低,路过的学生主动侧身避让,眼神里带着收敛和敬畏。
谁都清楚,巷口一战过后,江驰远走他乡,校外社会势力被打散,校内所有老牌团伙全部低头。我以一届高一新生的身份,稳稳压住了整所学校的气焰。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庞大的追随人群。
最初跟着我死战的十个少年,依旧老实、本分、沉稳。他们不张扬、不摆架子,在校内依旧照常上课,遇见普通同学也从不会仗势端架子。他们心里清楚,今天的一切,是咬牙挨打来的,不是拿来炫耀的资本。
但后期慕名投靠的一大批外围人员,心性完全不一样。
他们大多是冲着名声、靠山、特权来的。
从前被高年级压制,现在有了可以遮风的大树,心态很快飘了起来。
平静的校园底下,浮躁和傲气,在悄悄蔓延。
问题最先爆发在校外。
周五下午放学,人流分散,不少学生外出逛街、吃饭。两个后期投靠过来的男生,跟着几个外班同伴去隔壁街区闲逛。
两人仗着现在我的名头在校内无人敢惹,心态松弛过头,走路姿态张扬,言语轻浮。路过隔壁职校放学的人群时,一点小事起了口角。
对方只是随口抱怨一句让路太慢,这两人直接借着势头上前挑衅,言语步步逼人,最后硬生生把小事闹大。
他们不仅动手推搡了对方学生,还借着人数优势压人,张口索要道歉费,态度蛮横跋扈。
他们心里笃定,自己是跟着林屿的人,隔壁片区的小势力不敢招惹,更不敢报复。
事情闹得不小,当天傍晚就传遍了周边几所学校。
对方咽不下这口气,辗转托人,把整件事原原本本传到了育英高中,最后落到我耳朵里。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操场看台坐着,和许阳、老白闲聊。
许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眉头紧紧皱起。
“刚安稳几天,就有人开始飘了。”
他经历过所有低谷,吃过所有被欺压的苦,最见不得有人借着我们拼来的安稳,转头去欺负普通人。
老白靠在栏杆上,神色冷淡,看得比谁都通透。
“人一多,心就杂。患难能同扛,风光难同守。”
“当初那十个能跟你挨拳头、挨钢管、死战不退,是真性情。后面跟风来的,大多是顺境凑热闹,没吃过苦,守不住底线。”
我沉默了很久。
心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打赢对手、平定校园、拿下名声,都不难。
最难拿捏的,永远是人心。
第二天午休,我把那两个在外惹事的男生叫到教学楼空教室。
两人刚进门还带着侥幸,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意,不停解释只是小事、只是口角摩擦、对方小题大做。
我静静听他们说完所有辩解,没有插话。
等他们说完,我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你们跟着我,是为了不受欺负,不是为了欺负别人。”
“我跟所有人拼出血路,是为了换一片安稳,不是让你们拿着我的名头在外横行霸道、寻衅讹人。”
我话音落下,两人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低头不敢再说话。
消息传开,队伍里立刻分出两种声音。
一部分新来的外围成员纷纷求情,说两人年纪冲动、只是一时上头,没必要苛责,没必要闹得太严肃,免得让刚聚拢的人心散掉。
而当初巷口死战的十个兄弟,全部站出来,态度一致强硬。
他们亲眼见过我怎么一路隐忍、怎么被暗箭捅刀、怎么被人赶尽杀绝。
他们最清楚,我们这群人的立身之本,从来不是嚣张,而是底线。
“不能惯。”
“今天纵容他们仗名头惹事,明天就有人借着咱们的名号做更过分的事。”
“规矩一旦松口,整个队伍都会烂。”
两边意见拉扯对立,教室里气氛僵持,格外压抑。
许阳站在我身侧,声音不重,却很坚定。
“屿哥,名声是你们一个个挨打换来的,不是拿来给人挥霍的。该罚,必须罚。”
老白站在最后,只说了一句最现实的话。
“立势力,人情往后排,规矩永远在前。你今天心软,以后管不住任何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等着我定夺。
我权衡良久,最终没有直接开除两人。
刚聚拢人心,全盘否定、绝情驱逐,会让所有新人惶惶不安,以为我只认旧人、不认新人,容易滋生隔阂。
但我也绝对不会姑息。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第一条铁规。
从今往后,所有人在外不许主动挑事、不许借势欺人、不许仗名号跋扈、不许私下与人结怨讹利。
谁私自惹事,自己承担后果,队伍绝不兜底。
随后我当众处罚了那两个男生,扣除所有外围话语权,勒令反省一周,不许参与任何集体走动。
处置不算极端,却足够严肃。
两人当众低头认错,面上乖乖服软,不停点头应下。
可我看得出来,其中一人眼底压着浓浓的不甘和记恨。
他觉得自己投靠过来,不求功劳也求体面,当众被训、被处罚、被降级,颜面尽失。
人前温顺认错,人后戾气暗藏。
那天散场之后,他没有立刻回教室,悄悄留在楼道角落,私下找了几个同样心里觉得规矩太严、觉得我太过不近人情的外围成员,小声吐槽抱怨,暗中拉扯抱团。
几个人年纪相仿,心思浮动,一点点不满,迅速聚成暗流。
这些细碎的小动作,藏得极深。
在场没人察觉,没人在意。
所有人只看到我稳住了局面、立下了规矩、压住了风波。
内部的隐患,悄悄扎下了根。
而麻烦从来不会单独到来。
校内风波刚压下去,校外的试探接踵而至。
当天傍晚放学,校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少年,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气质老练沉稳,不吵不闹,只是安静等着。
他主动找到我,开口直接道明来意。
他是临州城外一片街区的闲散头目派来的人。
对方听说了育英高中的事,听说我短短时间统一校内、打散校外侵扰、逼走江驰,想跟我搭线认识,谈合作。
说得好听是合作,实则就是试探、拉拢、窥探底细。
对方想摸清我的深浅,想把我纳入他们的圈层,借着我的校内声势壮大他们的外围势力。
来人说话客气,礼数周全,字句里全是试探。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只暂时推脱,延后答复。
送走外人,天色彻底暗下。
我一个人走到操场中央,晚风扫过整片空旷的场地。
校内看似一统,无人争锋,风光无限。
可内里人心混杂,新旧对立,有人感恩追随,有人怀恨蛰伏。
外部又有新的势力盯上,虎视眈眈,伺机渗透。
许阳慢慢走到我身边,轻声叹道:
“以前就怕别人欺负我们。现在不怕别人欺负了,反倒要开始防自己人。”
老白站在不远处,望着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夜色,低声开口。
“你打赢了所有明面上的敌人。但真正能毁掉你的,从来都不是明枪,是暗箭。”
我抬头看着整片漆黑的夜空。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江驰的离开,校内的归顺,众人的追随,都不是终点。
这只是所有风波的开始。
我拿下了整座学校的荣光,也接住了随之而来的私心、欲望、算计和背叛。
表面人人弟兄,人人归顺。
暗处早已人心各异,暗流汹涌。
我能挡得住校外所有刀光剑影。
却未必,挡得住身后悄然发芽的背叛。2
大大拿捏情绪的能力超棒,我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