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地里,陈虎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进松软的田垄里,土块溅到裤腿上他都没顾上拍,整个人猛地直起身,耳朵里嗡嗡的,刚才隔壁大娘那句“你媳妇要生了”像惊雷似的劈在头顶。
他前几天还摸着林穗的肚子念叨着娃还得半个月才出来,这阵仗来得太急,他脑子空白了两秒,转身就往家的方向疯跑,布鞋底踩过田埂上的碎石子,硌得脚心生疼都没半点知觉,连挂在腰上的烟袋掉在田地里都没顾上回头捡。
风灌进他敞开的布褂子,耳边全是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声,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人,此刻手心全是冷汗,满脑子都是林穗前几天还笑着给他缝补丁的模样,生怕自己慢一步就出什么岔子。
刚冲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林穗压抑的痛呼,他脚步骤然顿在门槛外,平时能扛半扇猪的力气此刻全僵在胳膊上,愣是不敢推门进去。
只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来回打转,听见接生的王婶在屋里喊着要热水,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灶房冲,柴火烧得太旺燎到了他的额角,烫出一道红印子他都没觉得疼。
没过多久,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屋里钻出来,飘在小院的上空,陈虎手里的水瓢“当啷”一声掉在水缸边,他愣在原地,看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眼眶突然就热了,前半辈子浑浑噩噩造的孽,好像在这声啼哭里,终于摸到了点踏实过日子的实感。
王婶掀开门帘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裹着碎花布的小娃娃,笑着往他跟前递,是个大胖小子,你媳妇争气。
陈虎却没先接孩子,踮着脚往屋里瞅了一眼,看见林穗脸色苍白地躺在炕上,额前全是汗,正睁着眼睛往他这边看,他鼻子一酸,抬脚就往屋里走,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陈虎蹭到炕边,连脚步都放得轻得像怕踩碎院角刚冒芽的草叶,他蹲下来,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避开林穗沾着汗的额发,指尖抖得厉害,连声音都裹着发烫的水汽,你受苦了媳妇。
他长这么大没跟人说过软话,以前混得连爹娘的劝都听不进去,此刻看着林穗脸色苍白、唇瓣都被咬得泛白的模样,心脏像被浸在温烫的水里,又酸又胀。
想起之前自己挥着拳头把她逼得缩在墙角的混账样,连抬手碰她脸颊的动作都带着发慌的小心翼翼,生怕重一点就弄疼了刚从鬼门关走一圈回来的人。
林穗睁着眼看他,他额角刚才被柴火燎出来的红印子还亮着,眼尾红得像浸了血,哪里还有半分以前喝多了耍横的凶气,那点攒了快一年的怕,在他这句压着哽咽的话音里,像被晒化的冰,悄无声息淌开了点暖意。
她刚生完孩子没多少力气,指尖轻轻勾了勾他垂在炕边的袖口,陈虎立马就着这个动作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掌心全是薄汗,却稳稳地把她的手裹在里面,连半点力道都不敢用。
他转头把旁边襁褓里哼唧的小娃娃轻轻抱起来,笨手笨脚的模样差点把孩子的包被蹭开,惹得刚进来送红糖鸡蛋的隔壁大娘都笑出了声,说这混人如今也有当爹的样了。
窗外的日头斜斜落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土炕上,暖融融的光裹着满屋子红糖的甜香,林穗靠在软乎乎的枕头上,看着陈虎笨手笨脚给孩子掖被角的侧脸。
突然就想起之前他蹲在院角砸酒瓶子的模样,那些熬了好久的窒息和害怕,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被实打实的烟火气填出了点能落脚的地方。
今天就更新到这里啦!喜欢看的宝子们可以收藏!拒绝搬运哦~1
(*≧ω≦)这饭好有氛围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