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之前那些硬邦邦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半句话都没说出来,只看见林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指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连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没褪尽的怕。
他蹲下来,把滚到脚边的鸡蛋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尘土,指尖蹭到她垂下来的手背,看见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心脏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没像以前那样发脾气,只是把鸡蛋放在石桌上,声音哑得厉害,是我之前浑蛋,让你怕到了骨子里,我不拦你,可你现在怀着身子,往外走能去哪?

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等你生了孩子由我一个人来带,到时候你想走,我赶驴车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没人敢拦你。
林穗愣在原地,看着他眼眶发红却半点没逼她的模样,之前攒了好几天的决心突然就晃了神。
风卷着院外的槐花落下来,飘在她的发梢上,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暖意和刻在骨血里的恐惧,缠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
林穗的声音压得发颤,眼泪砸在沾了点泥的布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怕你又会变得像以前一样,喝多就会拿我出气,我害怕。
陈虎看着她缩着肩膀往后躲的模样,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想起之前自己攥着酒瓶子红着眼挥拳头的样子,想起她缩在墙角抖得像片落叶的模样,那些混账事像针似的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他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往前凑的动作又吓着她,伸手把别在腰上的酒囊掏出来,那是他之前藏了好久的半袋高粱酒,他抬手就往院中的青石板上狠狠一砸,瓷囊“哗啦”一声碎成好几片,酒液渗进石缝里,散出的酒气很快被风刮得没影。
他又转身进屋,把藏在床底下的空酒瓶子全抱出来,堆在院角的柴火堆边,拿石头挨个砸得稀碎,碎玻璃碴子混在泥土里,连点能装酒的完整碎片都没剩下。
他做完这些才转过身,看着林穗睁着泛红的眼睛望着他,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陈虎对天发誓,往后半滴酒都不沾,要是再敢碰酒对你动手,我就自己往山里头走,摔进深沟里再也不回来。
他从兜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小木牌,是前几天进山打猎的时候顺手刻的,歪歪扭扭刻着她的名字,塞到她手里。

你要是还怕,以后我每次出门干活都把猎枪留家里,你要是哪天觉得我不对劲,拿着猎枪直接往院门口跑,没人敢拦你。
林穗攥着那块带着他体温的木牌,指尖蹭过上面粗糙的刻痕,看着他耳尖冻得发红,眼神里全是从来没见过的恳切,堵在喉咙里的哽咽突然就涌上来。
院角被砸碎的酒瓶子混着新冒出来的草芽,风一吹,连之前总飘着的淡酒气都散得干干净净,她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突然不知道该信还是该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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