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可略读)
夜深。
殿内烛火被夜风晃动,微光落在床榻边。
沈璃睡得很沉。连日休养,本源损耗带来的疲惫困住四肢,他陷入一场漫长的旧梦。
神海里原本还在调息的小神识,察觉到他神魂低落,安静缩到一旁陪着,不再吵闹。
梦境铺开,是熟悉的旧庭院。
满地碎光,晚风如常。花树下立着一道素色长衫的人影,眉眼温润,是沈璃反复封印记忆也忘不掉的人——闻殊。
闻殊静静站着,浅浅笑着。
沈璃心里清楚这是梦,依旧一步步向前。所有平日里的强势与冷静尽数卸下。
“闻殊长老,又见面了。”
树下的人只是含笑望着他,没有出声。
沈璃凑上前,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与委屈。
“你说句话好不好。我现在很强,守住了光域和边境,不再是需要你处处庇护的小孩。”
闻殊始终沉默。
沈璃眉眼垮下来,语气带着委屈:“回我话嘛,你好高冷。”
闻殊转身,朝着庭院尽头白茫茫的虚空走去。
背影温柔,却没有停下。
沈璃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这一幕,他见过无数次,是当年那场诀别。
“闻殊长老?”沈璃伸手去抓,心底涌上恐慌,“不可以!”
那人不停步,身影慢慢融进白雾。
沈璃拔腿追赶,可二人之间永远隔着一段碰不到的距离。
庭院、花树、光亮陆续消散,只剩渐行渐远的背影。
沈璃停下脚步,独自站在空荡的梦里。
“闻殊长老。”他低声呢喃,“我一次次封印这段记忆,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为什么还是会梦到你。”
世人都以为执掌者无坚不摧,只有他明白心底伤口从未愈合。压抑多年的情绪翻涌上来。
“我一直以为我放下了,可我怎么放得下。闻殊,别走。”
梦境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白雾吞没最后一点残影。
沈璃抬手挡住脸,眼泪无声落下。
许久,他放下手,眼底通红。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声祝愿。
“答应我。来生,你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梦境轰然破碎。
现实之中,天光微亮。
沈璃猛地睁眼。梦里的酸涩牢牢压在心口,眼角尚有未干泪痕。
他抬手擦去眼泪。神海里的小神识静静看着低落的他,默默相伴。
梦醒之后,心口堵着化不开的涩。
沈璃睁着眼,盯着屋顶,梦里闻殊离开的画面反复浮现。他死死憋着,不肯再落泪。
这时,神海里的小神识飘了出来。
方才梦里发生的一切,他全都看见了。往日嚣张毒舌的少年虚影,此刻满心茫然。
“哥哥,别难过。”小神识放软声音,散出温热的灰光裹住沈璃神魂,“梦都是假的,我陪着你,不会有人再离开。”
本来勉强压住的情绪,被这一番笨拙的安慰直接击溃。
沈璃扛得住战乱重伤,唯独受不住温柔哄劝。眼泪安静砸落在枕上。
小神识当场慌了,虚影不停颤动,在神魂里来回打转。
“别哭啊!”他急得语无伦次,“我再也不嘲讽你体虚,不和你相争,全都让你赢!我给你堆光点小山,坏人由我来挡!”
他把自身全部的暖意送过去,手足无措。
沈璃侧过身,捂住双眼,肩膀轻轻颤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慌张地哄过他。所有人都默认执掌者不需要安慰。
小神识飘到他近前。
“哥哥,怎么样你才不哭?我不会哄人,你别再难受了。”
沈璃缓了很久,哑声开口,带着浓重鼻音。
“没事,不怪你。只是……太久没人哄我了。”
小神识安静一瞬,郑重许下承诺。
“那我以后天天哄你。一直陪着你,永远不离开。”
哪怕他本体是倾覆世界的恶,此刻只想护住眼前孤单难过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