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长廊上风刮过栏杆。

带着荒原干涩的凉意。

沈璃抬眼。

视线锁在忽然现身的人影身上。

晏烬站在几步之外。

一身影域暗色衣袍，和据点明亮的氛围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等兵力全部就位，再发起总攻。

没人料到他会孤身冒险，悄悄潜入光域临时据点。

两人隔着短距离对视。

晏烬看着骤然绷紧的沈璃。

嘴角微扬，漫不经心地挑眉。

没有开场白。

脚下一动，身形转瞬冲到沈璃跟前。

速度太快。

沈璃来不及调动守境神光布下屏障。

强横的黑暗力量收拢，瞬间将他禁锢。

沈璃心头一震。

本能向后抽身，催动本源之力挣扎。

昨日修补虚空裂隙，本源消耗巨大，尚未复原。

方才散步心绪纷乱，他也没有提前戒备。

力量刚涌进经脉。

手腕猛地被晏烬攥紧。

指节扣在皮肉之上，力道极重。

沈璃挣动的动作僵住。

体内涌动的本源被对方掌心溢出的黑暗力量死死压住，流转阻滞。

晏烬微微俯身。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低沉嗓音落在沈璃耳边。

“沈璃，真是狭路相逢。”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侧，混着影域阴冷气息。

沈璃偏过头，眉头紧锁，用力想抽回手。

“放开我，晏烬！”

他使劲甩动手臂。

晏烬的手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昨日透支留下的虚软还残留在四肢。

越用力，手臂越发发酸发飘。

晏烬垂眸，看向他不停轻颤的手腕。

视线扫过沈璃略显苍白的脸颊。

语气裹着嘲弄。

“啧，身体还是这么差呢，光明执掌者。”

这话刺中沈璃骨子里的好胜心。

短暂慌乱褪去。

他被迫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晏烬，眼底浮起冷意，扯了扯嘴角冷笑。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晏烬戏谑的神色一顿。

眉峰收拢，眼底掠过茫然。

“忘？”

他低声重复。

脑海里无数破碎画面翻涌，抓不住完整片段。

沈璃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之前你帮过我。如今转头对光域大打出手，集结影域兵力压向边境，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

晏烬神情骤变。

方才的漫不经心尽数消散。

尖锐的痛感猛地在太阳穴炸开。

杂乱碎片在脑中冲撞。

旧记忆与当下执念互相撕扯，眼底泛起红。

“闭嘴！我现在头很痛！”

晏烬情绪失控。

攥着沈璃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

沈璃闷哼一声，腕骨传来挤压的痛感。

他再度催动本源试图挣脱，经脉滞涩。

脱力感席卷全身，大半力气一空。

他瞬间明白。

眼前的晏烬不对劲。

那名曾经出手相助的影域之主不见了。

他遗失了部分过往记忆，相助的片段，早已从脑海抹去。

沈璃抬眼，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来做什么。”

晏烬眼底迷茫被浓重杀意覆盖。

头痛带来的烦躁混着影域与生俱来的戾气。

他盯着沈璃，说话的声音冷冰冰的

“杀了你。”

“？”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料到，对方孤身潜入，目标是直接取他性命。

晏烬见他愣住。

手腕再度收紧，另一只手凝聚浓稠漆黑的影力，朝着沈璃心口击出。

长廊安静。

值守的守境者都在据点外围。

内侧廊道无人察觉廊下凶险。

沈璃本源未复，手腕被牢牢扣住，神光难以完整调动。

死局已成。

就在黑影即将落下的刹那。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入口传来。

“喂，你谁啊，不知道执掌者身体不好吗。”

话音未落。

一道浑厚光力掌风呼啸而来，直拍晏烬攥着沈璃的那只手。

晏烬感知后方攻势，只能分神格挡。

嘭。

两股力量相撞。

晏烬掌心发麻，锁着沈璃手腕的力道再也维持不住，手指松开。

束缚消失。

沈璃重心不稳，身子一晃，踉跄向后两步。

他扶住石栏杆站稳。

立刻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一圈深紫指印清晰可见。

沈璃喘息片刻，抬眼望向来人。

是萧衍。

萧衍原本待在屋内，说好不跟着沈璃，留给他独处平复心绪。

终究放心不下。

沈璃刚经历本源透支，状态不稳，昨夜又受噩梦困扰。

他估摸着时间，出来查看情况。

刚拐进长廊，便看见惊险一幕。

暗色男子禁锢沈璃，黑暗气息翻涌，即刻就要动手。

萧衍没有迟疑，直接出手打断。

萧衍跨步上前，站到沈璃身前，将人护在身后。

一层防御光罩悄然铺开。

他侧头扫了一眼沈璃青紫的手腕，眉头皱起。

“还好我过来看看，再晚一步，指不定你就要吃亏。”

晏烬被一掌逼退半步。

杀意稍稍收敛。

他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萧衍，眼底满是审视。

头痛断断续续发作。

被沈璃勾起的记忆碎片仍在脑中搅动，情绪难以平静。

他瞥了一眼萧衍身后脸色苍白的沈璃，目光落回萧衍身上，声音冷淡。

“无关之人，滚开。我的目标只有他。”

“那可不行。”

萧衍嗤笑一声，活动手腕，摆出迎战姿态。

“光域执掌者轮不到你说来杀就杀。踏足这片据点，别想随便伤人。”

沈璃扶着栏杆，慢慢理顺紊乱的气息。

方才被禁锢时强行催动本源，诱发潜藏的脱力，指尖微微发颤。

他望着对面神色阴晴不定的晏烬，慢慢理清整件事。

难怪边境攻势诡异。

晏烬素来智谋深沉，步步为营，这次却急躁到孤身闯入敌营。

记忆缺失。

他丢掉了关键过往，只剩下对光域、光明执掌者本能的敌意。

沈璃从萧衍身后探出半身，看向晏烬。

“你刚刚说要杀我。失忆之前，你明明救过我。”

“失忆？”

晏烬重复二字，面露疑惑。

剧烈头痛再度袭来，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脸色难看。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清楚，除掉你，影域的阻碍就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你看，连你自己都没法笃定。”沈璃轻声道，“你的记忆有缺口，很多事情，并不是你当下以为的那样。”

晏烬被这番话搅得愈发烦躁。

黑暗力量于掌心重新汇聚。

廊下温度骤然跌落。

荒原冷风裹挟阴冷影力吹过来。

沈璃本就畏寒，身子轻轻瑟缩了一下。

萧衍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动作。

不动声色往沈璃身边靠了靠，替他挡住迎面寒风，扬声开口。

“别继续折腾。这里是光域据点，外头还有大量守境者巡逻。真打起来，你一个人讨不到半点好处。”

晏烬抬眼扫视四周。

方才的交手已经泄露出黑暗本源波动。

用不了多久，值守修士就会察觉异常赶来。

在此缠斗，于他不利。

他深深看向萧衍身后脸色苍白、腕带伤痕的沈璃。

杀意并未消散，只是暂时压下。

“今日算你运气好。”晏烬缓缓收回影力，“但不会一直有人挡在你身前。下一次再见，我不会再失手。”

话音落下。

他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沉黑影，沿着长廊另一侧，迅速消失在荒原乱石后方。

气息一点点隐入灰蒙蒙的雾气。

直到晏烬的气息彻底消失。

紧绷的氛围才缓缓松垮。

萧衍立刻转身，轻轻抬起沈璃受伤的手腕，仔细查看那圈深重指痕，神色沉下。

“下手真够狠的。”

沈璃轻轻摇头。

手腕稍一动，不适感便顺着骨头蔓延，他还是嘶了一声。

“有点。”

他垂眸看着青紫的手腕，脑中反复回放方才晏烬的模样。

明明是同一个人。

眼神却全然陌生。

从前那次相救，沈璃一直记在心底。

他原本还想着两军对峙时，寻机会和晏烬好好谈谈，试着缓和战火。

如今一切落空。

失去记忆的晏烬，一心只想除掉他。

边境大战，只会比预想更加凶险。

萧衍见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人都跑远了。先回去，我给你找点药膏敷上。你看看你，修补裂隙掏空身子，这下又添新伤。”

沈璃回过神，抬眼看向萧衍，轻轻应声。

“嗯。”

他跟着萧衍，缓步朝着房间走去。

行走时手臂依旧发飘，时不时就要压下一阵突如其来的脱力。

短短片刻对峙，几乎耗尽他方才好不容易攒起的气力。

长廊重归安静

唯有栏杆外风声不停回响。

沈璃回头望向晏烬离去的荒原。

心底沉甸甸的。

危机从来不止虚空裂隙一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