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卷 第十章
光域寝宫里,晶石长灯漾着温软的光。
长桌上堆着的羊皮卷宗,还保持着昨日沈璃整理完毕的样子。
一旁矮几贴着沙发,上面摆着几份还没审阅的边境密报。
沈璃坐在沙发上。
手肘撑在膝盖,指尖捏着一卷羊皮纸,慢慢往下读。
幽影散残留的药性淡了不少。
可四肢还是动不动就发沉。
刺骨的寒意时不时从骨缝里面往外钻。
奶白色长发大半被闻殊留下的发绳束住。
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侧边。
白绒披风松松裹在肩头。
他左手会时不时蹭一蹭右手腕。
腕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红印。
正是方才萧珩攥出来的。
稍稍用力一碰,钝痛就顺着皮肤散开。
七星卫全员外出执行任务,至今还没回来。
偌大寝宫静悄悄的。
只剩晶石光纹流动时,极细微的嗡鸣。
沈璃指尖下意识咂了下嘴。
视线落在卷宗记录的影域小队行军路线上。
心里默默推演,对方最有可能发起突袭的点位。
“偌大一个光域执掌者,就窝在沙发上埋头啃纸卷?”
一道散漫的声音毫无预兆,从殿门口飘进来。
沈璃抬眼望过去。
就见萧珩斜斜倚在寝宫门框上。
一身深色劲装,眉眼挂着他惯有的桀骜笑意。
双手抱胸,目光直直落在沙发上的沈璃身上。
这人走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半点脚步声。
光域层层布下的警戒屏障,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沈璃眉梢轻轻挑了挑,放下手中羊皮卷。
“光域的结界,你想来就来,半点不客气。”
萧珩抬脚跨进殿内。
慢悠悠穿过大殿,沿路扫过长桌堆得高高的卷宗,嗤了一声。
“我还以为光域执掌者,日日都在殿内运筹帷幄。”
“没想到成天埋在一堆纸里面耗损心神。”
“难怪身子虚,连我那一握都挣不开。”
听见这话,沈璃右手腕下意识微微往回缩。
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淡淡扯了扯嘴角。
“你倒是记得清楚。”
“方才回廊那里,是我不愿对你动手。”
“别拿这件事,来估量我的实力。”
“行行行,我懂。”
萧珩走到沙发对面,干脆靠在了晶石长桌的桌沿。
垂眸看向沈璃,语气带着促狭。
“你舍不得伤我,才乖乖被我按在墙上扣住手腕。这话我记下了。”
“不过说真的,刚刚我攥着你的时候,看你眉头皱得很紧,很疼?”
沈璃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重新拿起卷宗,目光落回纸面。
“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再度过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老朋友,顺带老对手?”
萧珩歪了歪头,视线落在沈璃散出来的奶白发丝上,稍稍顿了一瞬。
“方才匆匆忙忙只捻到一缕。你的头发,比我预想的还要软。”
沈璃捏着羊皮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抬眼冷冷扫了他一下。
“别碰。”
瞧见他这副戒备模样,萧珩低低笑出声。
倒也没有上前伸手,就维持着靠在桌边的姿势。
“好好好,不碰。咱们说正事。”
萧珩收敛了几分玩闹的神色,神情正经些许。
“这几天我一直在光域边境游走。”
“撞见影域的巡逻小队,调动频次比往年高出一大截。”
“晏烬一直在边境囤积人手,看样子,是打算掀起一场大规模突袭。”
沈璃神色一凝,当即放下手里的卷宗。
“这件事我早就知晓。”
“影域一直在反复试探结界防线。”
再加上光域内部藏着内鬼,所有情报都会源源不断送到晏烬手中。
萧珩挑了挑眉。
“那个内鬼,到现在都还没抓到?”
“嗯。”
“就藏在我信任的守境者当中。”
“行事极为谨慎,每一次动手,都不留半点实锤证据。”
“上次暗算我的幽影散,也只能推断是他所为,没法锁定真身。”
沈璃轻轻咂了下嘴。
一提及此事,腕间那股隐痛,仿佛又清晰起来。
“他一直在静静等候时机,等着配合影域一同发难。”
萧珩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轻轻叩击晶石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轻响。
“晏烬野心太大。”
“一旦让他攻破光域结界,下一个目标便是所有界域。”
“我不可能坐视他如愿。”
萧珩抬眼看向沈璃。
“外围那一批影域人手,我可以出手帮你拦下一部分。”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对付影域之人。”
“光域内部的内鬼,属于你的麻烦,我不会插手。”
沈璃平静地望着他。
“你要什么报酬。你不会平白无故出手相助。”
萧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简单。”
“等这场影域的危机彻底平息之后。”
“你我二人,痛痛快快堂堂正正打上一场。”
“不压制力量,绝不手下留情。”
“当年荒原那一战,半路被突发变故打断,我一直耿耿于怀。”
听到提起过往,沈璃眼底情绪微微一动。
很多年前,他与萧珩在界域交界的荒原决战。
两人实力旗鼓相当,交手打得天地震颤。
眼看着就要分出胜负,突如其来的界域崩塌浩劫硬生生打断对决。
自那之后二人分别多年。
他们是彼此为数不多,能够势均力敌的对手。
是死敌,也是难得可以读懂对方的知己。
“若是你输了呢?”沈璃淡淡反问。
萧珩微微抬着下巴,底气十足。
“输的那一方,要答应赢家一个请求。”
“只要不会伤及自身根基,便不能拒绝。”
“当然,若是落败的是你,规则一样。”
“怎么样,敢接下这个约定?”
沈璃沉默片刻。
体内残留的药性还没能完全清干净。
以他此刻的状态,本不该轻易许诺一场全力死斗。
但他没有回避萧珩的挑战。
“可以。”沈璃缓缓开口。
“前提是,先扛过影域这一关。”
“够爽快。”
萧珩笑起来,目光扫过沈璃腕上淡红的印记,语气又变回之前那副戏谑模样。
“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好生调养身子。”
“不然等到大战开启,还没来得及对上晏烬,先栽在内鬼的暗算之下,那就太无趣了。”
沈璃眉头微蹙。
“我自有分寸。”
萧珩视线扫过大殿四周,重新落回沙发上的沈璃身上。
“你手下那七位星卫,全都外出办事了?”
“偌大寝宫,就留你独自一人。”
“万一内鬼瞅准空隙过来偷袭,以你现在的状态,怕是不好招架。”
“星卫很快便会折返。”
“就算没有他们在场,想要伤我,也绝非易事。”
沈璃缓缓说道。
哪怕肉身乏力,只要他催动创世本源铺开守境神光,依旧拥有顶尖的攻防之力。
唯独面对萧珩这样的故人,他不愿全力出手,害怕失手将其重创。
萧珩轻轻点头,像是认可了这番话。
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方才回廊那里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你手腕这处旧伤,是不是当年荒原决战留下的?”
沈璃猛地一怔,下意识抬手护住手腕。
他腕间确实带着一道陈年旧伤。
正是当年和萧珩激战所留。
每一回畏寒旧疾发作,最先传来痛感的便是这里。
上次内鬼设局暗算,也是刻意瞄准了这一处软肋。
“是。”沈璃没有否认。
看见他下意识护着腕口的小动作,萧珩神色微变。
玩笑的口吻敛去,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当年那一战,我本以为仅仅只是皮肉轻伤。”
“没想到,居然给你落下这么多年的隐患。”
“都过去这么久了,不必再提。”
沈璃淡淡扯开话题,不想继续深究当年负伤的旧事。
萧珩也很识趣,不再继续追问,重新换回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正事聊完,我先走一步。”
“继续前往边境探查影域那边的动静。”
萧珩站起身,朝着殿门迈步。
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沈璃。
“好好养你的手腕。”
“下次碰面,我可不会像今天这般手下留情。”
沈璃抬眼,冷冷回了一句。
“但愿你有那个本事。”
萧珩低笑一声。
身形一晃,转瞬消失在殿门外。
气息彻底消散,仿佛从来没有踏入寝宫。
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沈璃抬手,轻轻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腕。
萧珩的到来,凭空多出一重变数。
这位亦敌亦友的故人愿意出手抵挡影域大军。
可与此同时,两人定下了战后一战的约定。
沈璃拿起矮几上的卷宗,继续翻看。
晏烬正在边境蓄势待发。
潜伏在守境者之中的内鬼依旧藏在暗处。
再加上萧珩这层敌友难辨的牵绊。
无数线索缠绕交织,局势越发错综复杂。
他指尖轻轻咂了下嘴。
目光落在卷宗一行文字上,那是记载着晏烬心底执念的字句。
我要亲眼看到守境神光陨落在我的手里。
沈璃眼底微光沉静。
这场多方拉扯的博弈,远远还没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我靠我不行了宝子们,晏烬后面有个称呼很好笑,“黑袍哥”不行了憋不住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