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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碎镜之上,黑白相逢

第七十一章

焦土之上,还飘着木梁燃烧过后残留的烟尘,混着泥土与淡淡的血腥味,被荒原的风卷得到处都是。阿珩半蹲在伤者之间,掌心源源不断涌出温润的金色源力,一层一层裹住那些撕裂的伤口,压制暗影术法留在皮肉里的侵蚀。他动作沉稳,指尖不停切换术法符文,时不时低声安抚痛得发抖的部族族人。

临叙缓步走到野烬面前,目光落在那卷密令卷轴上,语气克制:“可否将卷轴交由我核验印记?伪造的源力刻印,再逼真,也藏不住术法底层的破绽。”

野烬指尖依旧死死攥着卷轴,指节泛白。他侧头看向废墟里不断传出的哀鸣,耳边全是痛苦的喘息,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团乱麻。他迟疑片刻,手臂微微松开,将卷轴递了过去。

临叙接过卷轴,指尖轻轻抚过末尾那枚复刻的源力印记。源力缓缓探入纸页深层,一点点拆解印记内部流转的符文结构。片刻之后,他眉头慢慢收紧,低声开口:“刻印手法极为精巧,外部气息几乎完全复刻执掌者的源力频率,寻常源力探查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只有向内拆解术法根基,才能看见人为拼接的痕迹。”

野烬垂着眼,喉结轻轻滚动。临叙的话他听见了,理智上他清楚存在伪造的可能性,可眼前这片惨烈的废墟,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他心里那道防线,正在假象与真相之间反复撕扯。

沈璃静静站在一旁,白绒披风的下摆被风沙吹得轻轻晃动。他看似平静地观察整片废墟,目光扫过断裂的木屋梁柱、散落的杂物,还有敌人刻意留在地面上的零碎物件——几枚破碎的源力晶石碎片,一小缕泛着淡灰微光的丝线,随意丢在焦土边缘,看着像是袭击时无意间遗落的垃圾。

只有沈璃自己清楚,那缕丝线飘过来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裸露的手腕猛地钻了进去。

他手腕上那道陈旧的伤,是多年前硬扛暗影源力留下的旧患,平日里调养得当便不会发作,唯独遇上这类掺了虚空寒气的特制术法残留,才会被勾动隐痛。那股冷意顺着腕骨蔓延,一路顺着手臂爬向肩背,原本就没消退的畏寒骤然加重。四肢末梢飞快泛起冰凉,像是整个人被浸入冰水之中。

他不动声色,将受过伤的那只手悄悄收进披风宽大的袖筒里,手臂轻轻向内收拢,借着衣料遮掩手腕不自觉传来的钝痛。喉咙里干涩的痒意一并跟着翻涌上来,一阵接一阵,他下颌微收,稳稳屏住气息,硬生生把想要冲出来的咳嗽压了回去。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依旧平静地注视着现场所有人的动向。

临叙还在专注解析卷轴,可余光捕捉到沈璃这个细微的小动作,瞳孔微缩,立刻不动声色地调动感知,扫过地面那几处敌人遗留的碎片与灰线。很快他便察觉到,那些物件上缠绕着一层极淡的虚空寒源,不是战斗自然溢散,是敌人刻意留在现场的。

“执掌者。”临叙压低声音,借着上前一步核验卷轴的机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提醒,“这片废墟里布置了残留寒源,对方是刻意留下的,目标针对您手腕旧伤与畏寒的旧疾。”

沈璃目光微微一沉,面上依旧没有太大起伏,仅仅极轻地颔首,示意临叙不必声张。

暗处那些人的心思,此刻已经明明白白。他们不只是想要伪造证据离间野烬,连他身上旧伤、畏寒的毛病都提前打探清楚,布下这样隐蔽的后手。他们不想正面和他厮杀,只想借着无形的寒气持续消耗他,一点点拉扯他的状态,让他在这场对峙之中落入被动。手段阴诡,处处算计,卑劣到了极点。

岑朔带着砚辞,正在废墟外围仔细搜寻敌人撤退留下的痕迹。砚辞铺开精神感知,沿着敌人撤离的方向一路追踪,片刻之后收回心神,转头对着岑朔摇头:“撤离痕迹被暗影术法大面积抹除,只留下断断续续的线索,很难追踪到他们的藏身据点。而且沿途散落不少同样带着虚空寒气的丝线碎片,是故意沿路丢下,用来误导探查者。”

岑朔弯腰捡起一小块晶石碎片,指尖刚触碰到,便感受到一丝刺骨凉意,他迅速撤去源力,把碎片丢回地面:“是陷阱。敌人把我们所有人的情况都摸透了,不止针对执掌者,若是我们长时间接触这些寒源碎片,一样会被干扰源力运转。”

“他们准备得太过周全。”砚辞低声说道,“摸清哨站值守轮换,掌握野烬的执勤时间,复刻执掌者源力印记,连执掌者身上的旧疾都探查得一清二楚。每一步都算好了,层层圈套环环相扣。”

岑朔点头,抬眼望向废墟中央的沈璃,眼底带着一丝担忧,但是依旧维持镇定,继续安排:“你继续扩大感知范围,排查废墟有没有其他隐藏术法陷阱。我去安抚其余赶过来支援的守镜者,稳住他们的情绪,避免流言快速扩散。”

二人分头行动。岑朔走向陆续赶到现场的哨站守镜者队伍,耐心说明卷轴印记存在伪造痕迹,叮嘱大家不要仅凭眼前景象轻易下定论。守镜者们低声议论,不少人神色迟疑,亲眼看见部族被毁,心中的怀疑很难几句话打消。

废墟中央,野烬转头看向沈璃,声音低沉:“若是印记能够伪造,那他们怎么拿到守镜者制式甲胄?怎么悄无声息潜入哨站潜伏数日?复刻你的源力印记,本就不是寻常暗影势力能够做到的事。”

沈璃袖筒里的手腕,钝痛还在持续蔓延,冰冷感包裹着半边身子。他稳稳站定,语气平稳,没有流露出半分身体上的不适,耐心回应野烬的疑问:“长老旧党残存势力多年暗中搜集各类源力秘术,勾结暗处的隐秘组织。他们花费漫长时间钻研源力复刻之术,买通哨站内部个别意志动摇之人,才得以混入哨站。潜伏、伪造证据,全部都是计划好的圈套。”

“圈套?”野烬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族人,“可眼前的伤亡,不是假象。”

“伤亡是他们刻意制造的牺牲,只为编织这场骗局。”沈璃平静说道,“他们不在乎这些部族族人的性命,只想要制造惨剧,留下伪造命令,借这一切,毁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他们清楚你驻守此地,清楚你我之间的牵绊,所以才特意选择这个时机动手。”

野烬沉默下来。他心里知道沈璃所言逻辑通顺,可眼前满目疮痍的画面,不断冲击着他的思绪。他看向临叙手中那卷密令,又看向废墟四处燃烧未尽的木架,两种想法反复拉扯,让他心神纷乱。

阿珩处理完一批重伤族人,快步走到沈璃身侧,靠近之后立刻察觉到沈璃周身萦绕的冷意。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将掌心温热的治愈源力压低,隔着一段距离,缓缓将柔和暖源送向沈璃,悄悄中和那股侵入体内的虚空寒气。暖源无声流淌,慢慢缓解沈璃手腕传来的刺痛,压制不断加重的畏寒感。

“执掌者,寒源持续侵蚀此地,不宜久留。”阿珩小声提醒,“身体负担会持续加重。”

“无妨。”沈璃轻轻回应,声音依旧平稳,“善后工作尚未完成,守镜者与部族民众都还在这里,我不能离开。继续救治伤者,优先稳住重伤者伤势。”

阿珩不再多言,颔首转身,继续回到伤者之中施救。暖源源源不断铺开,抚平伤口上翻腾的暗影侵蚀。

荒原的风依旧不停呼啸,卷起地上灰烬,漫天飞舞。临叙拿着卷轴,走到几名哨站主事的守镜者面前,当众重新演示一遍拆解源力印记的过程。一层一层剥开表面逼真的源力外壳,露出内部人为拼接、强行篆刻的符文脉络。几名守镜者凝神看着,神色慢慢发生变化,惊叹于伪造术法的精妙,心底的疑虑却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印记确实存在拼接痕迹,可单凭这一点,很难说服所有人。”一名年长守镜者低声叹气,“惨剧已经发生,流言一旦传开,浮空基地那边,难免会生出风波。”

临叙道:“这正是敌人想要看见的结果。不需要所有人立刻相信谎言,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在守镜者群体之中慢慢生根发芽,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不远处,砚辞忽然出声,他的精神感知捕捉到远处哨站方向有人匆匆赶来。几名人影快步穿过荒原荒草,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纸页,是从哨站档案室翻找出来的通讯残稿。

“野烬!还有其他证据!”赶来的守镜者高声呼喊,快步跑到众人面前,将手中残稿递了过来,“这些是在档案室锁起来的密档夹层找到的,上面记录着执掌者与哨官私下商议清剿部族的对话。”

野烬伸手接过那些纸页,低头阅读上面的文字。一行行字句写得真切,仿佛沈璃早已暗中谋划,打算清除这片边境部族。

沈璃目光落在那叠残稿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敌人后手一层接着一层,不止现场的密令,连档案室都提前埋下伪造文书。他们把所有可能性全部算计在内,一环扣一环,不给人留下喘息余地。

手腕旧伤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刺骨寒意依旧缠绕四肢,喉咙干涩的痒意再次泛起。沈璃稳稳立在原地,披风之下的手攥紧,强行压下身体传来的不适。哪怕敌人刻意用寒源折磨他的躯体,试图消耗他的心神,他也依旧保持冷静,有条不紊把控现场局面。

野烬一页页看完通讯残稿,指尖微微发颤。刚刚因为临叙拆解印记生出的那一丝动摇,此刻又被沉重的怀疑覆盖。他抬起头看向沈璃,眼底混杂着迷茫、挣扎,还有难以掩饰的失望。

“这些……又该如何解释?”野烬声音干涩。

荒原风声呼啸,焦土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沈璃身上。暗处设下的圈套,伪造的文书,满地伤者,再加上悄悄侵蚀沈璃身体的虚空寒源。敌人布下的这张网,已经收紧大半。

沈璃迎着野烬复杂的视线,平静开口:“这些通讯文稿,同样是伪造出来的后手。”

汀雨
汀雨

这种剧情可能有点怪哦,野烬不愿相信光明了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