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晚风不许再相逢

晚夏拾残章

晚风卷着梧桐碎叶,在空旷的走廊轻轻打了个旋。林砚话音落下之后,周遭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晚归飞鸟几声寥落的啼鸣。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被夜色吞没,灰蓝色的天幕沉沉压下来,校园里的路灯逐一点亮,暖黄的光分割开黑暗,也隔开了栏杆两端的江寻与林砚。

江寻久久没有出声,方才林砚那句平静的话,像一块浸了冷水的布,紧紧裹住他的心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指尖依旧捏着那张边缘卷起的旧便签,纸身早已被掌心的汗浸软。他原本以为,林砚口中的“到此为止”,只是不再强求圆满,两人还能保留一份体面的念想,不必彻底斩断所有联系。可此刻看着林砚淡漠沉静的侧脸,江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对方打算的,是彻底抽离。

他慢慢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

“你说故事到这里就够了。可我还没有办法,就这样放下。”

林砚侧过头看他,眼底淡淡的怅然还在,却没有半分动摇。他的声音依旧清浅平稳,听不出激烈情绪,可字句都带着不容转圜的冷意。

“放不下,只是你还困在这个夏天里。季节总会更替,人总要往前走。一直停在这里,只会反复拉扯,消耗掉我们仅存的那些美好回忆。”

“消耗?”江寻喉间发紧,眼底漫开一层浅红,“那些并肩走过的黄昏,课间偷偷传递的纸条,分享过的冰水,难道在你眼里,最后只会变成负担吗?”

“不是负担。”林砚轻轻摇头,目光落向漆黑空旷的操场,“那些瞬间全部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可一段故事如果注定没有以后,继续纠缠,只会把曾经所有温柔,磨成难堪。与其等到互相厌倦,不如趁回忆还完好的时候停手。”

江寻攥紧便签,纸角狠狠硌进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他原以为两人的遗憾,只是错过时机,并非心意相悖。可直到此刻才明白,林砚早已做好独自抽身的打算,只有他一个人,还固执守着晚夏的残章,不肯翻篇。

“所以,以后碰面,也要装作互不相识吗?”江寻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奢望。

林砚沉默了许久,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等那点情绪彻底压下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最好是。”

短短两个字,击碎江寻最后一点侥幸。心口骤然传来一阵钝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来体面的告别,是林砚一个人的退场计划,他甚至打算,往后人海相逢,直接陌路。

江寻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点笑意,最后只化作干涩的气音:“好。我懂了。”

他缓缓松开手指,那张珍藏许久的便签,被晚风轻轻托起,在空中飘了两下,落在满地枯黄的梧桐叶之间。他没有弯腰去捡。既然决定陌路,留着信物,不过是不断提醒自己这场求而不得的心动。

“快要锁门了。”林砚再次提起方才那句提醒,语调没有变化,仿佛方才那番撕裂人心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江寻轻轻颔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并肩朝着楼梯口移动,距离不远,中间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脚步缓慢,没有交谈,往日相处时那种松弛默契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

走到楼梯转角,这里是两条路分开的地方。林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寻,眼底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

“往前走吧。你会遇见新的人,拥有新的故事不必困在这个已经结束的晚夏。”

“那你呢?”江寻抬眼望向他。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极浅地抿了抿唇,转身踏上楼梯。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停顿,背影径直沉入楼下昏暗的阴影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次。

江寻独自站在转角,僵在原地。耳边只有风声,一遍遍穿过走廊。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孤零零的。他望着林砚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挪动脚步。

直到远处门卫室传来准备锁大门的呼喊声,江寻才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拾起那张落在枯叶上的便签,指尖细细摩挲上面褪色的字迹。眼眶终于彻底泛红,滚烫的泪水无声砸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他可以接受故事没有圆满结局,可以接受夏天按时落幕。可他没办法接受,曾经满心欢喜的两个人,往后相逢,只能装作陌生人。

晚夏的风还在吹,凉意越来越重。秋天已经悄然而至。

江寻把便签小心叠好,塞进校服内侧口袋。站起身,朝着和林砚相反的方向走去。

从今往后,同一个校园,同一片天空。他们会擦肩而过,目光不会交汇,不会问候,不会停留。

那段藏在晚风与落日下的少年心事,永远封存在这个夏末黄昏。

念念不忘,再无回响。2

段评

看得好爽,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