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风波过后,日光渐柔,林间清风徐徐拂过。
众人虽被东方云薇的神位威压与完美说辞暂时安抚,压下了心底的惊疑,但姜炽心底的疑虑,从未有半分消散。
她性子炽热直白、洞察力冠绝众人,方才那一幕绝无虚假。
神女发病的时机太过凑巧——偏偏是桃子分心亲近友人、忽略她的瞬间,吐花症骤然爆发。
这根本不是什么毒素残留,分明是情念波动牵动的绝症发作。
姜炽眸光沉沉,悄悄侧首,看向身侧尚且满心担忧、单纯柔软的东方桃子。
桃子太过纯粹、太过信任师父,被温柔假象彻底蒙蔽,看不出背后深藏的暗流。
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神女隐秘情念、无解绝症,绝不能当众言说。
姜炽不动声色,轻声凑近东方桃子耳畔,压低声音:“桃子,我有要事单独与你说,随我去内殿片刻。”
东方桃子一愣,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姜炽,心底微微一紧。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安然伫立的师父,见东方云薇正静静立在院中央,目光落在院中一株奇异的四花共生神树之上,并未留意她们这边。
那株神树极为神异,一树开四色,枝桠分明,分别盛放着清雅莲华、素净秋菊、雍容牡丹、冷傲寒梅,正是对应四方正统花神的本命灵木,灵气氤氲,圣洁雅致。
东方云薇静静负手伫立,眸光柔和落在四花枝头,似是静心欣赏灵花,神色安然恬淡,全然没有察觉身后两人的异动,更未曾感知内殿即将揭开的所有隐秘真相。
见师父无暇顾及自己,东方桃子稍稍放心,轻轻点头,跟着姜炽悄声转身,踏入幽静无人的内殿。
内殿隔绝外间风声,静谧无声,檀香淡淡缭绕,彻底隔断了外界的视听。
殿门轻闭,隔绝一切窥探。
姜炽这才收了所有收敛,神色瞬间凝重至极,转身直视东方桃子:
“桃子,方才师父的说辞,是假的。”
一句话,让东方桃子浑身一僵。
“那根本不是毒素残留引发的异象,你师父得的,就是货真价实的三界吐花症。”
东方桃子瞳孔骤缩,心头骤然慌乱:“可是师父说……”
“她在掩饰。”姜炽打断她,语气笃定无比,“我不会看错,也绝不会记错病症。吐花症千年难遇,特征刻骨铭心——唯动情至深、执念入骨方可得。而且发病诱因极其私人,只会因心念牵挂之人的情绪、距离、态度牵动发作。”
她步步剖析,字字清晰:
“方才所有人围着你说笑,你满心欢喜看向友人,短暂忽略了你师父。就是这一瞬,她心绪大乱,当场咳花落瓣。”
“桃子,你还不懂吗?能牵动她万年不动的道心、触发绝症发作的人,只有你。”
惊雷炸响在耳畔!
东方桃子脸色瞬间煞白,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微微发凉,无数被她压在心底的细碎过往,瞬间翻涌浮现。
她嘴唇微颤,下意识开口,第一次将那一夜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轻轻吐露:
“……姜炽,有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声音发轻,带着茫然与忐忑,缓缓道出宿命开端:
“当初我师父下界遇袭,被人界权贵下了锁神烬禁灵毒药。那药不止封灵力、乱心神,药性狂暴至极,一旦彻底失控,不仅她清白尽毁,近身之人也会被牵连玷污。”
“那天夜里,她药性失控冲出茶馆,刚好撞进我怀里……我们,意外接吻了。”
“那是我的初吻。”
“她昏迷不醒,完全没有记忆。我救了她,解了她身上的毒,护住了我们两人的清白。这件事,我一直藏在心底,从未对师父、对任何人提起过半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零散的线索、所有诡异的巧合、所有解释不通的异象,全部严丝合缝,彻底印证!
姜炽浑身一震,豁然明朗!
难怪万年无情神女动了情念!
难怪她偏偏对桃子偏执至此!
难怪她无解生花、情疾缠身!
一切缘起那一夜宿命相吻,情根暗种,神心沦陷,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真相彻底大白。
姜炽望着茫然无措的东方桃子,轻叹一声,神色郑重,道出了吐花症最残酷、最唯一的解法:
“桃子,我告诉你吐花症的秘密。”
“三界古籍明确记载,吐花症无丹药可医、无神力可愈、无仙法可解。”
“此病唯一的根治之法——取心上人的心头血,服之可断情疾、愈花痛、根除执念沉疴。”
心上人的心头血。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得压垮了东方桃子的所有心绪。
东方桃子怔怔站在原地,眼眶微热,心底五味杂陈,酸涩、震惊、慌乱、心疼交织缠绕。
师父的情疾,因她而起。
师父的日夜煎熬,因她而生。
师父唯一的解药,是她的心头血。
而殿外。
东方云薇依旧静立四花神树前。
莲、菊、牡丹、梅花,四花次第摇曳,灵韵流淌。
她望着满树繁花,心底想着三界花神秩序,想着日后要带桃子结识四位花神,安稳修行,岁岁相伴。
她不知内殿之中,秘密尽数揭穿。
不知自己隐忍半生的深情、无解的病症、宿命的羁绊,已经被最在意的徒弟,尽数知晓。
她依旧独自背负着深情疾苦、偏执暗念,温柔干净地立在阳光之下。
所有阴暗、所有病痛、所有不敢言说的爱意,依旧只属于她一人。
只是从此,再也瞒不住了。
未完待续1
作者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太会写人物了,太会营造氛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