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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微怜掠过,四方风月各沉渊

tcg:明月

第七十五章 微怜掠过,四方风月各沉渊

深夜的晚风穿堂而过,扫空了长廊最后一点滞留的温热。

饶子立在阴影里,身形单薄得几乎要融进无边夜色。他已经收敛了所有心绪,压平了所有妄念,卑微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半点存在,惊扰了楼上尚且未眠的人。

顶楼休息室的门半掩着,漏出一缕暖黄灯光,和楼下长廊的寒凉,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方才楼下那一隅孤凉的身影,终究还是落进了楼上几人的眼底。

最先瞥见的是尹妹。

他无意间侧身掠过窗边,垂眸的瞬间,透过落地玻璃,看见了长廊尽头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夜色太沉,灯光太淡,看不清眉眼,只能分辨出一道蜷缩隐忍的轮廓,落寞得让人心头轻轻一沉。

尹妹动作微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极克制的怜悯。

他太熟悉这条长廊了。

熟悉曾经一群人喧闹驻守的模样,也看懂了如今这人独自徘徊的狼狈。可这份心软转瞬即逝,淡得像风拂水面,不起波澜。他没有开口,没有提及,更没有半分要下楼询问的念头。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枷锁,自顾不暇,无力分予旁人太多温柔。

这份施舍般的微怜,是今夜饶子得到的全部,微薄、短暂、转瞬便消散无踪。

室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

崔十八靠在沙发边,眉眼清冷松弛,却掩不住心底沉淀的沉郁。他素来通透冷静,看惯了聚散浮沉,也看清了楼下那人不敢乞怜的卑微,更看清了这局里所有人身不由己的窘迫。他从不滥施温柔,也不会多余共情,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声线低平无波:“执念太深,终究是困了自己。”

话是说给旁人听,亦是说给心底听。

他看似最洒脱,实则也守着自己的一方沉渊,不动声色,隐忍不言,将所有情绪都藏在温和又疏离的皮囊之下。

一旁的T.六月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倦意。

他性子柔软,最易心软,方才隐约听闻楼下动静,早猜到是谁。比起旁人的淡漠疏离,他心底的触动要更明显几分,带着温柔的不忍。可他同样清楚,有些困局,外人解不开,有些卑微,当事人甘愿沉溺。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熬太久了,早就累了,只是不肯放自己一马。”

温柔是他的底色,可温柔无用,怜悯无用。

他能看见旁人的煎熬,却伸手拉不出困在执念里的人,只能静静旁观,徒留一声轻叹,化作无声的释然与无奈。

而全场心绪最翻涌难平的,是赵太阳。

自始至终,他沉默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别人看见的是饶子孤苦徘徊、执念自困,只有他心底藏着最汹涌、最不堪回首的过往。他清晰记得那日休息室里,自己情绪彻底崩溃,哭到失控喘息、呼吸紊乱,狼狈不堪。

是他,凭着一场失态,换来了唯一一次破格的恻温存。

那是全场所有人,包括饶子在内,都从未得到过的偏爱与特例。

此刻隔着一层夜色、一层楼板,望着楼下那道卑微隐忍、连半点怜悯都不敢求取的身影,赵太阳的心脏骤然收紧,酸涩密密麻麻铺满胸腔。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落差的残忍。

旁人尚且有妄念可压,有不甘可藏,可他拥有过所有人求而不得的温柔。

他曾脆弱失态,便被妥帖对待;旁人隐忍克制、步步退让,最后只剩一身孤凉,独自徘徊旧地自我折磨。

巨大的愧疚与惶然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垂紧眼眸,长睫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不安,有怯懦,还有深深的、无处安放的局促。他不敢回头,不敢眺望,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他拥有特例,所以他最不配共情。

也最不敢心软。

室内四人,四种心境。

尹妹浅生微怜,转瞬归零;崔十八通透旁观,自困沉渊;六月温柔轻叹,无力救赎;唯有赵太阳,坐拥特例温柔,却背负着最沉重的无声亏欠。

楼下,饶子依旧立在黑暗里。

他接住了那转瞬即逝、无人言说的半点怜悯,却依旧不敢抬头、不敢奢求。

他清楚,这点温柔太过微薄,是旁人随手的不忍,从来不属于他。

风月分四方,人人各有劫。

唯有他,困在旧廊旧事里,岁岁妄念,年年自抑,不敢乞怜,不敢贪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