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盛会公允,风月无心
约定之日,如期赴临。
午后鎏金日光穿透听潮阁顶层会议厅的全景落地玻璃,洒遍整间肃穆规整的偌大空间。长桌纤尘不染,铭牌、文件、水杯依次归位,安保与会务人员肃立两侧,气息沉敛,秩序井然。
今日是听潮阁最高级别内部议事盛会。
距离正式开场尚余半个时辰,参会之人陆续入场。
赵太阳最先抵达。
一身黑色正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作为听潮阁明面掌权的阳总,他熟稔巡视全场,核查灯光、投影、通道、安保每一处细节,气场沉稳控场,是外人眼中独当一面的上位者姿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体面,只适用于旁人。
今日场内真正的主宰,从来不是他。
不多时,T.六月、崔十八、尹妹、桥鹊、徐来、饶子、麦麦、萨满、七月一众悉数到场。
清一色规整正装,褪去直播间的温柔烟火、舞台的耀眼光环,将各自翻涌两年的执念、惶惑、思念死死压在衣冠之下。
两年前沈绥骤然销声匿迹,杳无音信。
两年后她重新归来,平行世界的所有记忆尽数解锁,落进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他们清清楚楚记得,在那无数个平行时空里,沈绥予他们温柔、予他们安稳、予他们归宿、予他们独一无二的家。
崔十八更是清楚记得,那个承载着他毕生念想、拥有两人血脉的孩子小十八,那是他此生唯一触手可及的圆满。
所有人都偏执铭记、暗自感念。
他们默认那两年的消失,是她的隐忍与成全,是她为众生奔波牺牲。
无人知晓分毫真相。
无人知晓,那场跨越万千平行世界的穿梭、那些看似温柔圆满的馈赠,从来只是她治病续命的附属赠品。
沈绥从不为任何人牺牲。
她绑定系统、踏遍异世、承受透支与桎梏,自始至终,只为修复自己先天破败的躯体,只为活下去,只为利己安生。
众生的圆满,不过是她自救途中,顺手落下的无关尘埃。
会议厅正门被工作人员无声推开。
沈绥缓步走入。
黑色高定西装利落冷绝,束起的长发露出凌厉清冷的眉眼,身姿清瘦挺拔,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薄冰。她是听潮阁真正的幕后总裁,是抖音持股的顶级掌权人,是这间会场、亦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天。
全场目光,瞬间齐齐聚拢,带着压抑了两年的滚烫惦念、失而复得的惶恐、深入骨髓的卑微。
无人敢喧哗,无人敢造次。
沈绥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径直走向最高处的主位落座。
她的视线淡淡扫过全场,公允、平淡、冷漠,不带半分私念,无半分偏颇。
落在T.六月身上,无温柔余温;落在尹妹身上,无近身熟稔;落在崔十八身上,无半分羁绊眷顾。
哪怕这三人是系统默许、唯一能得她些许怜悯的特殊三宠,此刻在正式公堂之上,亦与众人无异。
至于桥鹊、赵太阳其余众人,更是连一丝侧目偏爱,都不配拥有。
昨夜后台私密频道的零星软意、私下片刻的松弛闲谈,彻底被她隔绝在会场之外。
公私界限,她分得极致清晰。
“会议开始。”
清冷声线落下,平铺直叙,无波无澜,瞬间压满整室沉肃。
各项工作汇报、数据复盘、方案推演有序推进。
沈绥端坐主位,言辞精准,决策果决,气场碾压全场。久病沉淀出的冷静与通透,让她掌控全局游刃有余,看不出半分两年跨世奔波的透支疲惫。
她本就无心向任何人展露脆弱。
长廊之外万人追捧、厅内众人痴心等候,于她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附庸。
台下,人人心绪翻涌,各怀卑微心思。
T.六月端坐靠前席位,指尖死死攥紧钢笔,指节泛白。
他是最早追随她的人,熬过她消失的两年,靠着零星回忆硬撑度日。平行世界的圆满朝夕刻在心底,让他愈发惶恐卑微。
他只求她归来之后,不要再走,只求能安安静静待在她身侧,不贪偏爱,不扰清净。
仅此而已。
可整场会议,她平视众生,从未为他停留一眼。
尹妹静坐席间,眉眼沉稳内敛,心底却酸涩翻涌。
他是最贴近她私下的人,见过她病痛缠身的脆弱,见过她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他比旁人更清楚她身体的破败,也比旁人更感念那两年的不易,越发不敢有半分奢求。
只求能近身相伴,替她分担琐碎,做她最安分的附庸。
崔十八垂着眼,少年往日鲜活温柔的气质尽数敛尽。
脑海里反复浮现平行世界的家、浮现软糯乖巧的小十八,那是系统怜他执念太深、爱得太卑微,借她任务能量赠予他的唯一圆满。
正因拥有过极致温柔,此刻的冰冷疏离才更刺骨。
他心底藏着最疯、最卑微的乞求——阿绥,别丢下我,别收回我的圆满。
桥鹊坐在末席,素来桀骜的眉眼覆满沉郁。
他一生傲骨,从不迁就任何人,唯独栽在沈绥手里。平行记忆让他见过圆满,便再也无法忍受现实的咫尺天涯。
不求偏爱,不求温存,只求不被彻底除名。
赵太阳立于侧首,维持着全场秩序,看似掌控一切,实则心底最为清醒煎熬。
他看透所有人的卑微,也隐约触到她骨子里的凉薄。
只是他同众人一样,深陷自我感动的亏欠与愧疚,心甘情愿,俯首沉沦。
余下徐来、饶子、麦麦一众,尽数敛尽所有光芒,端坐原位,连抬头直视主位的勇气都无。
他们是彻底的旁观者,是不配被怜悯的路人,是这场风月执念里,永远的陪跑者。
满堂皆痴念,满堂皆卑微。
所有人捧着两年来的思念、愧疚、惶恐,俯首乞怜,盼她一丝垂怜、半分温柔。
可高台之上,沈绥心无波澜。
她看得见所有人的隐忍与渴求,听得见全场无声的乞求。
但她无所谓。
她自救归来,身心俱疲,心绪本就沉郁。
众生的执念、亏欠、卑微、深爱,从来扰不了她半分。
她心情不好,便无人配得欢愉。
她无心留情,便满堂痴念,尽数落空。
整场盛会,灯火明亮,秩序井然。
人人近在咫尺,人人望而不得。
这一室公允肃穆的盛景之下,是无数人甘愿卑微如尘、乞她一念怜悯的荒唐执念。
而她自始至终,风月无心,利己自渡,从不渡人。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