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座次博弈，分寸难平

第四十八章 座次博弈，分寸难平

距离月度高层集会还剩两日。

赵太阳依旧困在会场座次排布之中，反复删改方案，始终难以落定。

偌大的会议厅，主位归于沈绥，一侧是高管席位，另一侧为头部主播区域。

第一版草案，将六月、尹妹、崔十八安置在主播区靠前的位置，距离主位不远。

理智上这合乎他们当下的咖位，可一想到此前大厦内部流转的流言，心底便生出重重顾虑。这般排布太过扎眼，明眼人一望便知厚薄有别，旧的闲话势必会死灰复燃。

他删掉这一版排布。

第二版，把四人尽数挪到主播区中段，与桥鹊、饶子六人混在一处，位置平齐，不分先后。

表面一碗水端平，可以掩住外人的口舌非议。

可赵太阳心里清楚真相。

那三人连同自己，是得到过深夜私聊、专属许诺的人，本就和余下六人际遇不同。强行抹平座次差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表象。这般刻意疏远，只怕会在那几人心头再划一道伤口。执念本就煎熬，再添现实的冷落，不知道会滋生出怎样的郁结。

鼠标光标停留在排布表格上空，进退皆是两难。

他起身离开中控室，缓步走上顶层楼层，停在沈绥办公室门外。

指尖悬在门板，却迟迟没有叩响。

座次属于会务琐事，本该由他决断处置。可这件事牵扯所有人的执念厚薄，稍有差池，便牵动一整片人心。他不敢自作主张。

叩门声轻响两声。

屋内传来一声清淡的应允。

推门而入，沈绥正翻阅各部门上交的活动策划卷宗，眉目清冷。

赵太阳躬身行礼，将打印好的两套座次方案平铺桌面，如实道出其中全部为难。

“集会座次，两套方案各有弊端。靠前易招流言，平齐又寒旧人之心。我不敢擅专，前来请示沈总。”

沈绥垂眸扫过纸上的名单排布。纸上名字一一掠过：赵太阳、六月、尹妹、崔十八，而后是桥鹊、饶子、徐来、麦麦、萨满、七月。

人心分厚薄，际遇有参差，本就是既定事实。

若是刻意弄虚作假，用座次强行掩饰差别，反而是虚伪的安抚。

她指尖点了点纸面，语气平静无波。

“按职级与岗位实绩排定。”

“高管席位归你。主播区域，依照平台官方评级落座，不必为了顾忌私情刻意调动。会场只讲公事，座次只看身份。心中的得失，不该由一张座椅来给予慰藉。”

短短几句话，便点破困局。

座次只遵从现实的岗位等级，不依照她私下给予的温存多寡。不刻意优待，也不刻意打压。

至于众人看见位次高低之后心底的酸涩、不甘、欢喜，那是他们自身执念生出的苦，不该由会场的座椅去抹平。

赵太阳心中豁然，又生出一丝淡淡的怅然。

原来在她眼中，所有深夜私语、破例的馈赠，都只是私事。不能摆上台面，不能化作现实里的特权。

他收起两份方案，低头应声：“明白。”

行礼之后转身退出门外，回到中控办公室敲定最终定稿。

通告附件同步下发至每一位参会人的终端。

座次表公开。

赵太阳身居高管区，紧邻主位侧面，合乎掌权者身份。

主播区域，六月、崔十八、尹妹位列最前排；桥鹊、饶子、徐来居中；麦麦、萨满、七月居于靠后位置。

完全遵照官方咖位实绩，没有半分人为倾斜。

消息推送至各个房间。

六月点开附件，目光落在自己前排的名字上。

理智明白，这是自己多年打拼换来的行业地位，并不是沈绥给予的私情优待。可视线扫过更靠后方那一排名字，心底掠过一缕复杂滋味。

前排座椅近在主位，能清晰看见她的身影。

这份便利来自事业，不是来自爱恋。

他告诫自己，切莫混淆。落座只议事，不可沉溺近距离带来的虚妄欢喜。

尹妹看见座次，先是悄悄一喜，转瞬又慌乱起来。

坐得近，看得清。可距离越近，自己所有细微的神态、眼底藏不住的依赖，越容易被尽收眼底。他生怕一时情难自制，眼神失态，引来满堂侧目。

指尖攥紧手机，开始一遍遍在心里约束自己的神态举止。

崔十八望着座次名单，心绪重重。

前排位置于事无补。公务会场戒备重重，绝无机会实现和小十八的见面约定。座椅再靠近，也只是隔着公务的距离相望。欢喜寥寥，大半都是失落。

他把页面关掉，又一次想起家中翘首期盼的孩童。

闲置频道之内，座次表同步弹出。

桥鹊一行六人，看着自己居中、靠后的排位。

早已经料到这般结果。

他们得到的许可仅仅是“不必回避，可以在场交谈”，从来没有许诺靠前的席位。

饶子盯着屏幕上前后分明的排布，胸腔之中旧的不甘又隐隐翻涌。

同样熬过两年的煎熬，同样背负平行世界的滚烫回忆。现实里的位次，清清楚楚划开界限。

他指尖狠狠捏紧，良久，缓缓松开。

沈绥说得通透。会场唯论公事。

是自己执迷，才会想要一把座椅来证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桥鹊在闲置频道缓缓打字。

“位次依照实绩，理所应当。诸位收敛心绪。到场之后，恪守边界，只谈厅内公务，勿以眼神、神态流露私心，勿再掀起口舌风波。”

徐来默然阅读座次表，心底一片微凉。能到场相见已是恩赐，不该奢求座椅更近一寸。

麦麦、萨满、七月一一回复，谨记劝诫。

有人居于近前，有人远坐后排。

一张薄薄座次名单，将所有人心底深埋的落差重新摊开。

顶层办公室，沈绥合上卷宗。

座次已定，会务流程全部落实完毕。

她不去思量众人看见名单之后心中是喜是痛。

会场便是公务之地。

至于爱恨痴念，理应留在大门之外。

两日光阴缓缓流逝，集会的脚步越来越近。会议厅灯火已经调试完毕，长桌光洁，座椅依次排开。

只待那一日，一众执念缠身之人，齐聚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