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寸恩

第三十一章 寸恩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灯压着暖光，沈绥指尖划过运营部刚递上来的主播梯队名册。

纸页上密密麻麻列着一串名字：桥鹊、饶子、徐来、麦麦、萨满、七月……个个都是厅里叫得上号的角色，或唱见长，或擅控场，各自守着一档时间，粉丝量稳中有升。可在沈绥眼里，这些名字都只是报表上的一行数据，是流量流水的组成部分。听潮阁上下几十号主播，绝大多数人从入职到离开，连她的面都见不上一次，更别说接住她半分目光。

能入她眼的，从来都是极少数。

敲门声响起，助理引着人进来。

“沈总，阳总来了。”

赵太阳——厅里上下都喊一声阳总，此刻手里抱着平板，站得端正：“沈总，跟您汇报下黄金档的最终筹备。六月和尹妹那边排完了，合唱开场没问题，尹妹嗓子还哑着点，但不影响发挥。我盯着他们今天再顺两遍，明天直接上妆走场。”

他在听潮阁管运营多年，行事稳当，唯独在沈绥面前总带着点谨慎。谁都知道，这位沈总看着淡得像水，心里比谁都有数，赏罚全凭她心意。

沈绥“嗯”了一声，指尖翻过一页，停在崔十八的名字上。

名字旁边标着个小小的备注：夜档，带娃。

她想起刚绑定系统那年，崔十八还只是个没人管的新人，家里遭了变故，一个人扛着一身债熬，熬得快撑不住的时候，系统判定了“可悯”等级，耗了点本源能量，按着他的血脉捏了个小生命出来，就是小十八。

这事只有沈绥知道。

说是儿子，其实更像系统投下的一点慰藉，没母亲，就崔十八一个人带着，从奶娃带到会跑会跳，跟着他泡录音棚，跟着他守夜档，困了就窝在沙发上睡，醒了就安安静静看爸爸唱歌。

上次她深夜走消防通道路过负一层，看见崔十八抱着裹得圆滚滚的小十八，蹲在走廊里轻拍，录音棚里还放着他没录完的干音。那孩子攥着他的衣领，小脸埋在他颈窝，睡得安稳。

就是那一眼，让她冰封了许久的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也是从那天起，卡了快半个月的49%生命值，第一次有了微不可察的松动。

“崔十八最近怎么样？”沈绥忽然开口。

赵太阳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连忙回道：“还在守凌晨档，连熬快十天了，想冲季度新人榜。小十八跟着他，天天在棚里待到后半夜，后勤给安排了小床，就是孩子总睡不踏实。我劝过他调档，他说夜档流量空，容易冲成绩，不想占白天的好资源。”

沈绥指尖点了点名册上那行字，没说话。

心底那点极淡的恻隐又冒了一丝出来，像冰面下冒了个小气泡，轻得几乎抓不住。

她不是心软。

只是觉得，有些人拼得太难看，偶尔伸手拉一把，也费不了什么事。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很轻：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恻隐触发。】

【生命值微幅上涨，当前进度49.8%。】

还差0.2%破五十。

沈绥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抬眼对赵太阳吩咐：“下周给他调到晚十点档，不用冲新人榜了，运营给配两个引流位。后勤在负一层收拾个小休息室出来，装个儿童床，别让孩子跟着熬通宵。”

赵太阳眼睛都睁大了点，连忙应声：“好！我马上去安排！”

心里却翻了天——崔十八熬了大半年都没摸到的黄金档边，沈总一句话就给了？还特意安排休息室？这是真入了沈总的眼了？

他不敢多问，沈总的心思从来没人猜得透。只知道在听潮阁，只要被沈总多看一眼，路就顺了。

“六月和尹妹那边，”沈绥接着说，“你盯着点，嗓子不行就歇，别硬撑。后天黄金档要是掉链子，唯你是问。”

“明白明白！”赵太阳连忙点头，“我已经把润喉糖和喷雾都给他们备上了，盯着他们按时用。您放心，绝对出不了岔子。”

沈绥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办公室重归安静。

她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搭在脉搏上。

比前几天暖了些，不再是冰得发僵的温度。

49.8%。

就差一点点。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一点点涨幅，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努力、粉丝有多热情。

是她的心意。

是她偶尔投下去的寸恩，动了一丝恻隐，才换回来的生命值。

主动权从来都攥在她自己手里。

六月、尹妹、崔十八……这些人，不过是恰好能让她偶尔动一动心的存在。她给一点甜头，他们就拼尽全力；她收了目光，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至于桥鹊、饶子、徐来那些人，连让她动恻隐的资格都还没有。

沈绥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不急。

50%的关卡而已，迟早能破。

养着这些人，慢慢逗着，看着他们为一点甜头前赴后继，倒也不算无趣。

她抬眼看向屏幕上切过来的监控画面——

排练厅里，六月在给尹妹递水；走廊尽头，崔十八正蹲下来给小十八系鞋带，孩子手里举着半块面包，笑得眉眼弯弯。

沈绥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温度。

乖一点。

乖的话，以后的甜头，还多着呢。

要是不乖……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停在49.8%，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别怪她，收回所有的寸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