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凶手却来参加我的葬礼
我死的那天,城里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
法医报告显示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死因是后脑撞击。
但没人知道,我其实是被谋杀的。
更诡异的是,凶手来参加了我的葬礼。
他穿着黑西装,胸前别着白花,哭得比谁都伤心。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哭的时候,左眼会先流泪,右眼要慢半拍。
我死的那天,城里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雨丝斜斜地扫过殡仪馆的玻璃窗,在黑色边框上凝成水珠,慢慢往下淌。我的遗体躺在百合花丛中,化妆师把我摔碎的后脑勺修补得还算体面,只是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涂了太厚的口红,红得像在流血。
法医报告就搁在休息室的茶几上,白纸黑字写着: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死因,后脑撞击导致颅骨骨折。结论——意外摔倒。
只有我知道那是假的。
我飘在天花板下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俯视着这个熟悉的房间。父亲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脊背弯成一张弓,母亲被他挡在身后,肩膀一抽一抽地动。姐姐在接待来宾,声音嘶哑,眼眶红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我看着他们,心里堵得慌,想伸手拍拍母亲的背,手指却径直穿了过去。
来吊唁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大多是父母的老同事,还有我单位那几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同事。他们鞠躬,上香,走到家属面前说几句“节哀”,然后退到一边小声交谈。我听见有人说“可惜了,才三十出头”,有人说“听说是在浴室滑倒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然后他来了。
周维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甚至没在第一时间认出他。他穿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袖口的白衬衫露出一小截,胸前别着朵白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鬓角都修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拎着个白色纸袋,里面装着帛金,封面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
他走到我的遗像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的遗体。
左眼先流下泪来。
那颗泪珠沿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悬了一秒,滴落在他胸前的白花上。大概过了半拍,右眼才溢出第二滴泪。他抬手擦了擦,动作很轻,像是怕弄花了什么。
我飘在半空中,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周维哭的时候,从来都是左眼先流泪,右眼慢半拍。这个习惯我太熟悉了。大学四年室友,毕业合租三年,我见过他哭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大二他爷爷去世,他半夜坐在宿舍阳台上,左眼的泪一滴接一滴地掉,右眼的要等很久才跟上。毕业那天喝多了,他抱着马桶吐,也是左眼先湿。后来他失恋,我陪他喝酒,他红着眼眶说没事,左眼已经淌了满脸,右眼还干着。
可周维三年前就去了深圳。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去年春节,他发来一条群发的祝福短信,我回了句“新年快乐”,他没再回。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知道我死了?又怎么会——哭成这样?
他走到我父母面前,弯下腰,双手握住父亲的手。他的嘴唇在动,说着什么“节哀”“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声音低沉又诚恳。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她不认识他。
父亲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机械地点头,嘴里说着“谢谢,谢谢”。
姐姐从旁边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您是……”
“我是林昭的大学同学,”周维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在葬礼上,“周维。我们住一个宿舍。”
姐姐“哦”了一声,似乎想起来了:“昭昭提过你,你们关系很好。”
“是,”周维松开父亲的手,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整个灵堂,最后落在我的遗体上,“非常好。”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的脸。那张被化妆师修补过的脸,嘴角被固定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死前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诡异的东西。周维的目光从我的额头移到我的下巴,又从我的下巴移回我的眼睛。我飘在他头顶上方,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确认。
他在确认什么?
我在记忆里翻找。三个月前,我们突然恢复了联系。他打电话来,声音听起来很累,说想回这座城市发展。我们约在一家烧烤店见面,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左手无名指上多了道疤。他说是做木工活的时候不小心划的。我们喝了很多酒,他说他在深圳过得不好,女朋友跑了,工作也丢了。我说那你回来吧,我这还有间空房。
他看着我,左眼先红了,右眼随后跟上。他问我:“林昭,你说人要是做错了事,还能回头吗?”
我当时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回头干什么?往前走就是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喝酒。后来我送他回酒店,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说:“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现在他站在我的灵堂里,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恰到好处。他的左眼先流泪,右眼慢半拍。这个细节像一根针,扎进了我混沌的意识里。
不对。
有什么不对。
我开始在记忆里翻找更多细节。那天烧烤店出来,我们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我的左边,一直低着头。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说:“林昭,你后脑勺有个疤?”
“嗯,”我摸了摸后脑,“小时候摔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后脑勺的骨头,是不是比普通人薄一点?”
我当时笑了:“你怎么知道?医生说过,我那个位置颅骨确实偏薄,所以从小我妈就不让我踢足球。”
他没笑。他只是看着我的后脑勺,眼神很深。
然后他走了。
三天后,我死在了浴室的瓷砖上。
后脑撞击,颅骨骨折,意外摔倒。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周维站在我的遗体前,左眼的泪痕还没干透,右眼的泪珠刚刚滑落。他抬手擦了擦脸,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外面的雨声涌进来,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他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跨进雨里,背影很快就被灰色的雨幕吞没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死的那天晚上,浴室里根本没有开灯。
我习惯在洗澡前关掉所有的灯,点蜡烛。那天晚上,蜡烛点了一根,放在洗手池边。我洗完澡,踩上湿滑的瓷砖,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了浴缸边缘。
但蜡烛——蜡烛是灭的。
我摔下去之前,蜡烛就已经灭了。
我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甚至没有实体。但我记得那个味道——蜡烛熄灭后的那一缕烟,有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
那不是普通的蜡烛。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灵堂里我的遗体。姐姐正在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父亲扶着母亲往外走,工作人员开始撤掉百合花,准备明天火化。
我飘向那具躯壳,低头看着那张被修补过的脸。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右手,被压在身体下面,手指微微蜷曲。食指的指尖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很小,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那是蜡油。
我在摔倒之前,用手指捻了一下蜡烛的芯。那股苦杏仁味,留在了我的指尖。
而周维,我的大学室友,我最好的朋友,三个月前刚刚问过我——我的后脑勺,是不是比别人薄一点。
他左眼先流泪,右眼慢半拍。
他今天哭得那么伤心。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雨还在下,他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但我知道,我会找到证据的。
哪怕我已经死了。
我死了,凶手却来参加我的葬礼(续)
第二章 头七
头七那天,我坐在自己家的窗台上,脚悬在窗沿外面,看着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雨已经停了,但天还阴着,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母亲在厨房里煮饺子,父亲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视发呆,姐姐在整理我的遗物。
按照老家的规矩,头七晚上,死者的魂魄会回家。家里人要在桌上摆一副碗筷,盛一碗饭,点一炷香,然后早早睡觉,不能偷看。说是偷看了会惊了魂魄,让死者走得不安生。
可我没走。
我飘在窗台上,看着姐姐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纸箱里。她拿起一件灰色卫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把脸埋进衣服里,肩膀抖了很久。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了。父亲调大了电视音量,屏幕上在播一档相亲节目,男嘉宾笑得像哭。
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十一年。三岁那年发烧到四十度,母亲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十二岁那年摔断胳膊,父亲在手术室外面抽了一整包烟;十八岁考上大学,姐姐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塞给我,说“别省着,多吃点好的”。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我以为总有一天能报答他们。
可我死了。死在一间没有开灯的浴室里,后脑勺磕在浴缸边缘,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我飘到姐姐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那件灰色卫衣。那是我去年生日买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把它叠好,放进纸箱,又拿起下一件。她不知道,那件卫衣的内侧口袋里,有一张揉成团的收据。那是三个月前我和周维在那家烧烤店吃饭的账单。
我伸手去碰那件卫衣,手指穿了过去。
我现在连一张纸都碰不到。
但我知道,那张收据在姐姐手里。她叠衣服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了纸团,但没有拿出来。她以为是废纸,顺手就放在了纸箱旁边。那张收据就落在箱子边缘,露出一角,上面印着“老地方烧烤”几个字,还有日期和桌号。
我盯着那张收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周维那天晚上坐在我对面。他喝了三瓶啤酒,我喝了两瓶。他一直在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道疤,摸得很频繁。我当时以为他是紧张,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是在犹豫。
他犹豫了三个小时。
从七点坐到十点,他至少摸了二十次那道疤。每一次摸完,他都会看我一眼,左眼先动,右眼跟上。他看了我二十次,犹豫了二十次。最后他站起来,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我说不用,我自己打车。他坚持,说“你喝了酒”。我说“你喝得比我还多”。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我记得很清楚,嘴角先往上提,然后左眼弯起来,右眼再跟上。他笑起来从来都是这样,像慢动作回放。
他说:“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然后他走了。
三天后,我死了。
现在那张收据就在姐姐脚边。如果她能看见上面的日期,如果能想起来我那几天提过“周维回来了”,如果她能去那家烧烤店问一问……可这些都是如果。姐姐不会注意一张揉成团的收据,她只会把它和废纸一起扔掉。
我飘回窗台,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玻璃。对面楼的厨房里有人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飘出来,混着蒜香和酱油味。
我忽然闻到一股苦杏仁味。
很淡,淡到几乎分辨不出。但我的意识被这根细线牵住了,像鱼钩挂住了喉咙。我顺着气味的方向飘过去,穿过墙壁,穿过走廊,停在隔壁单元门口。
402室。
那是周维暂住的地方。
他回这座城市之后,租了隔壁单元的房子。他说这样方便串门,我当时还挺高兴。现在想起来,他从那时候就在布局了。
我穿过门板,飘进客厅。灯没开,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光,照出家具的轮廓。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墙角堆着三个纸箱,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衣服边角。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但电源灯在闪。旁边是一个玻璃杯,杯底有一小圈暗红色的蜡油。
就是那种蜡烛。
我认得那个颜色。那天晚上,我浴室里点的那根蜡烛,是暗红色的。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一套六根,包装上写着“天然植物蜡,无烟无味”。我点了其中一根,放在洗手池边上。
那根蜡烛烧到一半,忽然灭了。
我以为是通风口的风吹的。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风。
周维在那根蜡烛的芯里,加了东西。
我飘到桌子旁边,盯着那杯底的蜡油。如果我能碰到它,如果能把它拿去化验……可我什么都碰不到。我现在只是一团意识,连个影子都没有。
但等等。
那天晚上,我捻了一下蜡烛的芯。蜡油沾在我的指尖上。我的遗体还在殡仪馆,明天就要火化了。如果火化之前,有人能检查我的手指……
我猛地转身,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夜色,往殡仪馆的方向飘去。
殡仪馆在城郊,白天的时候我跟着灵车来过一次。现在路上没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车灯把柏油路照得发白。我飘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控制不住,意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像被一根线拽着往前拉。
到了。
殡仪馆的停尸间在负一层,走廊的灯是声控的,灭着。我穿过防火门,穿过走廊,穿过那扇不锈钢的门,飘进冷柜间。
我的遗体躺在三号柜里,抽屉拉开了一半。工作人员大概是在做明天的火化准备,还没来得及合上。
我飘过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脸。
那张脸比昨天更白了,嘴唇上的口红被擦掉了一些,露出底下青紫色的唇色。我的右手搭在腹部,手指微微蜷曲。食指的指尖上,那一点暗红色的蜡油还在。
我盯着那块蜡油,忽然想起一件事。
法医报告上写着,我的指甲缝里没有发现任何异物。这说明他们在检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我指尖的蜡油。或者是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毕竟,谁会在意一个“意外摔倒”的死者手指上沾了一点蜡油呢?
可如果,有人能发现这块蜡油,能化验出里面的苦杏仁味,能追查到那根蜡烛……可惜我不认识任何法医,也没办法托梦。
等等。
托梦。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死后的第三天,母亲说她梦到我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姐姐说:“我梦见昭昭了,他站在浴室门口,一直指着洗手池,嘴里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姐姐当时说:“妈,你是太想他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擦了擦眼角。
她不知道,那个梦是真的。我当时确实站在浴室门口,确实指着洗手池。我想告诉她,那根蜡烛有问题。可我说不出话,我发不出声音,我只能指着,一遍一遍地指着。
然后梦就醒了。
现在,头七的晚上,按照老家的说法,魂魄回家的时候,生者可能会梦到死者。如果我能再托一次梦,如果能让她看到我指尖的蜡油……
我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那个画面里:我的右手,食指,指尖上那一点暗红色。我把它放大,再放大,直到它占据我整个意识。
然后我往家的方向飘去。
风从耳边刮过,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倒流的流星。我穿过梧桐树,穿过围墙,穿过那扇熟悉的防盗门,飘进父母的卧室。
母亲躺在床上,呼吸很浅,眼皮在微微颤动。她在做梦。
我飘过去,停在她面前。我伸出右手,把食指凑到她眼前。那块蜡油就在那里,暗红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我努力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清晰,变得锋利,像一根针,扎进她的梦里。
“妈,”我说,“手指。”
母亲的眼皮动了一下。
“妈,”我又说了一遍,“我的手指。”
她的呼吸忽然变重了,眼皮颤得更厉害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来,满头是汗,喘着粗气。父亲被她吵醒了,翻了个身,含糊地问:“怎么了?”
母亲没说话。她盯着自己的手,盯了很久。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出卧室。她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走到我的房间门口。她推开门,里面只剩下一个空纸箱和一张床。她走到床边,蹲下去,看着地板。
我飘在她身后,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她伸出手,在床底的缝隙里摸了一下。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拽出来。
那是一根暗红色的蜡烛。
我愣住了。
那根蜡烛,是我那天晚上点的那根。它烧到一半就灭了,我后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可它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捧着那根蜡烛,凑近闻了闻。
她的眉头皱起来。
“苦的,”她小声说,“怎么是苦的?”
我看着她手里的蜡烛,忽然明白了。那天晚上,我扔掉的那根蜡烛,被周维捡了回来。他把它带走了,又把它放回了我的房间。他在布置一个局,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意外摔倒的局。
可他没想到,母亲会梦到我。他没想到,母亲会找到这根蜡烛。他没想到,这根蜡烛上,还残留着苦杏仁的味道。
母亲捧着蜡烛,坐在我的床边,一直坐到天亮。她没有哭,只是坐着,盯着那根蜡烛,像在等一个答案。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光。那光照在母亲的手上,照在那根蜡烛上,照亮了上面的一个细节——
蜡烛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
W。
周维的“维”。
我盯着那个字母,忽然想起周维大学时候的一个习惯。他喜欢在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上刻字,钢笔、打火机、水杯,甚至宿舍的门框。他说这样就不会丢,因为“刻了名字的东西,丢了他也能找回来”。
他刻了一个W在蜡烛底部。
他大概没想到,这根蜡烛会被人找到。更没想到,找到它的人,是我的母亲。
母亲站起来,把蜡烛放进自己的口袋。她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公安局吗?我要报案。”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拨出那个号码,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松开了。
天亮了。
我死了,凶手却来参加我的葬礼(续)
第三章 立案
公安局的接线员大概以为我母亲疯了。一个老太太,凌晨五点打电话报案,说自己的儿子被人谋杀了,证据是一根蜡烛。换成谁都会觉得这是丧子之后的应激反应。
但母亲没有疯。她说话很慢,很稳,一字一句地把事情说清楚:我儿子林昭,三十一岁,三天前死在家里,法医说是意外摔倒。可我今天找到一根蜡烛,是我儿子浴室里的,上面有苦杏仁味。我儿子手指上还有蜡油。他大学同学周维,三个月前突然回来,住在我家隔壁,葬礼上哭得比谁都伤心。我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