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1

吕家村后山。吕念爬上树摘野枣，树枝“咔”地断了。吕良蹿出去一把接住她。

吕良叹了口气，把她放下来，伸手摘了她头发里的树叶。吕念七岁，上头有大哥吕恭、二哥吕良、姐姐吕欢。

吕家女孩地位不高。吕念没觉醒明魂术，按理说没人拿她当回事。但这几个哥哥姐姐偏偏把她当眼珠子疼。吕恭话少，每次回来就往她袖子里塞桂花糕。吕欢是这一辈天赋最高的，却从来不摆架子。

去年吕念发高烧，是吕欢整夜坐在床边拿凉毛巾敷额头，第二天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吕念觉得，姐姐真好，哥哥也好。她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那天傍晚，吕欢说要带她去后山摘野花。吕念等到天都暗了，自己往后山跑。

跑到悬崖边，远远看见两个人影。吕欢坐在崖边的石头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吕良正朝她走过去。

吕良伸手去拉吕欢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崖边的石头裂开。吕念眼睁睁看着吕欢往后仰，像个布娃娃一样掉下去。吕良扑出去，什么都没抓住。

吕念脑子里嗡的一下，一堆画面往脑子里挤——另一个世界的漫画，吕欢坠崖的那一格，弹幕飘过的字。她全想起来了。

一口血喷出来，吕念摔在地上，疼得缩成一团。

吕家的明魂术只是双全手的一半。完整的修炼法门已经印在她脑子里了。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是三天后，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眼泪自己往下淌。她全知道了。吕欢被端木瑛夺舍了。那个女人用吕欢教她的方法毁了吕欢的记忆，把自己的记忆灌进去，嫁祸吕良。

吕欢的尸体没找到，吕良被当成了凶手。

吕念慢慢坐起来，端起那碗凉粥，一口一口喝。得吃饭，得活着，得变强。从那天起，吕念就变了。以前那个笑嘻嘻的小丫头没了，变得安静、乖巧，在长辈面前永远文文弱弱。

吕恭来看她。

吕念仰起脸笑了笑。吕恭是真心疼她，可他也是真心恨吕良。她只能安安静静做她的乖妹妹，等所有人都睡了，一个人溜去地牢。

地牢在吕家祠堂后面，入口藏在一间堆杂物的偏房里。掀开地砖是石阶，又潮又暗。吕良关在最里面那间，瘦了一大圈，脸上有伤。

吕念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铁栅栏缝里。

吕良接过油纸包，手有点抖。

吕良低头咬了一口。

吕念蹲在栅栏外面，隔着铁条握住他的手。

从那以后，吕念隔三差五就去看他。她也开始偷偷修炼。明魂术她觉醒了——不对，是双全手。蓝手修魂，红手修身。她趁夜深人静在自己房间里练，掌心能凝出一团微弱的蓝光。

如意劲就费劲了，传男不传女。吕念只能偷学，趴在祠堂后面的矮墙上，偷看族里长辈练功，把运炁的法门一点一点记在心里。练得浑身酸痛，第二天还得装没事人一样喂鸡。

七岁的小丫头，没有明面上的异能，跳出来说“欢欢姐姐被人夺舍了”只会被当成说胡话。她只能等。

大概过了三个月，地牢出事了。那天晚上吕念照常揣着两个馒头摸过去，发现铁栅栏开着，里面没人。锁被撬了，墙角扔着一截断绳子。

吕念站在栅栏外面愣了半天。然后她把馒头吃了，不能浪费。吕良跑了。逃出了吕家，为了活下去，为了找真相。

吕念蹲在空荡荡的地牢里，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跑了就跑了吧。总比被关在这儿等着被太爷收拾强。

当天晚上，吕念盘腿坐在床上。蓝手摸到了门槛，红手还差得远，如意劲才刚起步。但她才七岁，有的是时间。

等她长大了，等她把双全手练成了，等她的如意劲能跟太爷掰手腕了——她要把吕良接回来。她要告诉所有人，哥哥没有杀人。她要改变这一切。

吕家村的日子还在继续。太爷吕慈还是那么凶，大哥吕恭每天板着脸。好像什么都没变。可吕念知道，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