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拎着菜回来,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看见张舒遥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张起灵坐在她旁边。

哟,还没演完呢?小爷是不是该在楼下再站会儿?
没有。饿了。


你还会饿?刚哭得跟个水龙头似的。
……我一直会饿。

黑瞎子把菜拎进厨房,探出头。

小哥,留下吃饭?小爷今天亲自下厨,过期不候。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张舒遥转头看张起灵。
你以前也这样坐。在井边,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写字。

张起灵看着她,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手指很长。发丘指练得最好。后来他们把你当血罐子,带你去泗州古城。你放血,虫子退了,人全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揉着太阳穴。
你记得吗。一点点都行。


(沉默了很久)天授……不可逆……
张舒遥笑得更真了。
没关系,我记得一些片段了,我慢慢告诉你。

黑瞎子端着菜出来。

吃饭了吃饭了。小哥,你一来,小爷这门槛都踩平了。
三个人围着桌子。张舒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张起灵碗里。
你以前也吃肉。不多。你吃得慢。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把肉吃了。张舒遥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
你太瘦了,多吃点。


(扒了一口饭)得,小爷成透明人了。小哥,你这待遇够好的。
张舒遥瞪了他一眼,给黑瞎子也夹了一筷子。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小爷这叫活跃气氛。不然这屋安静得跟坟头似的。
吃完饭,张起灵站起身。
你去哪。


办事。
我跟你去,我可以帮忙。我功夫不差。


我知道。
那你还——


不用。
张舒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晚上。
回这里?


嗯。
每天都回?


嗯。
张舒遥笑了。
好。

张起灵走了。黑瞎子从厨房擦着手出来。

怎么着,他答应每天回来了?小爷这儿成什么了,免费客栈?
你说了可以住。


小爷说你可以住,没说他也可以。这块木头住这儿,是不是得交点伙食费?
(瞪他)你收他房租?


(笑出声)逗你玩的。看你那小气样。记得把碗洗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起灵每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张舒遥坐在客厅里等,听到门响就会醒。
她开始跟着黑瞎子学德语,学得很慢,但每天都在记。
有一天晚上,张起灵坐在旁边看文件。张舒遥指着书上的一个词。
木头,这个。


Zeit。
什么意思?


时间。
张舒遥记下来,看着张起灵的侧脸。
木头。我给你起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张景遥。
你想起来了?


你告诉我的。
对,我告诉你的。景是光景的景。我希望你以后能看见很多好风景。不管谁让你做什么,你都能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张起灵看着她。

你说过很多次。
(呼吸一滞)你想起来了?


不记得。但我觉得,你说过。
张舒遥的鼻子酸了,但她没哭。她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没有躲,他的手指很凉,但慢慢就暖了。
黑瞎子推门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直叹气。

哎哟喂,小爷在外面吹冷风,你俩在屋里演柔情似水。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汉的感受?
张舒遥红着脸把手收回来。

得,小爷去煮面。要不要给你们也下点?
好……要荷包蛋……


刚才还嫌我话多,这会儿又知道使唤人了。小哥,你这小丫头脾气不小。
张起灵没接话,把文件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