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点破

李舒晏浑身一僵，那些你宴会上冷眼盯自己、任由父亲跪荐李晚璎的画面猛地窜进脑海，喉间堵得发涩。

她死撑着嫡女架子拔高声调，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李舒晏 你胡说！他就是故意羞辱我！故意选你！

李舒晏心底藏着不敢深想的猜测，骄傲不允许自己承认，你或许打从一开始，就瞧不上自己这娇纵清高的英国公嫡女。

国公夫人再也忍不住了，连忙拉住李舒晏的手。

#英国公夫人 够了！晏儿，你不要再说了，你跟娘过来，娘有话跟你说。

李舒晏反手狠狠甩开母亲的手，眼尾红得刺目，往日清冷矜傲全碎成了不甘与怨愤。

#李舒晏 拉我做什么？娘你也觉得我该闭嘴，看着这庶女踩着我嫁进七皇子府？！

#李舒晏 从前你天天念叨我是国公府唯一嫡女，金尊玉贵，现在呢？！

#英国公夫人 你先跟母亲过来，好吗？

李舒晏死死咬着朱红唇，瞥一眼低眉顺眼的李晚璎，又扫过缩头乌龟似的一众下人，胸口堵得发疼，梗着脖子却到底被母亲拽着往偏院走。

#李舒晏 走就走！我倒要听听，娘还有什么脸来劝我！

李晚璎望着母女俩踉跄走远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舒展。

满院下人依旧大气不敢出，偷瞄她的眼神混杂着惊疑、好奇，再无从前看待庶女的轻贱。

她面上温顺安分，眼底掠过一丝蛰伏多年终于等来的清明。

来到房里，国公夫人重重的摔过李舒晏的胳膊。

#英国公夫人 七皇子要娶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若是她日后在七皇子面前抹黑你，在七皇子面前诉苦呢？

#英国公夫人 你莫不是忘了褚家的事情？七皇子是未来天子，你还要在那丫头面前叫板！

李舒晏被摔得一个踉跄，长这么大母亲从没这么重待过自己，眼眶瞬间烧得更红。

#李舒晏 我记得！褚明漪侮辱他一句，就被贬成奴籍，掌嘴毁容！

她咬着牙又气又委屈，声音发颤。

#李舒晏 可她李晚璎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女，从前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她敢抹黑我？

#英国公夫人 过往，她是任你磋磨的庶女，以后，她是未来太子侧妃，侮辱太子侧妃的罪名咱们担当不起！

李舒晏浑身一震，骄纵的气焰狠狠一滞，却仍不甘心地咬着牙，想起你在宴会上毫不留情戳穿自己，任由父亲下跪也不肯松口娶自己，心底发寒。

#李舒晏 侧妃？她一个替我顶婚的庶女，就成了太子侧妃？

#李舒晏 娘，你从前天天说我是京中最金贵的贵女，现在让我怕一个庶女？

#英国公夫人 等七皇子做了太子，若你不想和褚明漪一个下场，现在就乖乖听话！安分些！

#英国公夫人 就算是你父亲举荐你，七皇子会愿意娶你这等曾经辱过他的女子？

#英国公夫人 你父亲不是抬举李晚璎，是靠着李晚璎和七皇子的这层关系保全你，真是一个小傻瓜！

国公夫人说着点了点李舒晏的额头。

李舒晏娇傲的身子僵住，被戳到最不愿承认的现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死死攥紧袖口名贵的锦缎，从小到大被捧在掌心的骄傲碎了大半。

#李舒晏 所以……父亲低头求他娶庶妹，不是没办法，是故意的？拿她替我挡着，保我不落到褚明漪那地步？

#英国公夫人 谁让你曾经那样骂七皇子，谁都想不到太子会染花柳病！七皇子是个记仇的，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英国公夫人 若是晚璎以后得宠，和他诉苦，求他为自己报仇呢？

李舒晏浑身狠狠一哆嗦，褚明漪毁容沦为家奴的惨状瞬间撞进脑海，傲气碎了大半却仍嘴硬。

#李舒晏 她……她胆子那么小，从前我罚她跪祠堂她都不敢哭出声……

她声音越来越弱，想起方才李晚璎抬眼时那藏在温顺下的冷意，心口莫名发慌。

#英国公夫人 蠢，权利是会改变一个人的！七皇子曾经唯唯诺诺，被你骂了也不敢吭声，可如今呢？

李舒晏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从前自己和京中贵女们聚在一起，笑谈七皇子是最没前途的笑柄的画面一一浮现，她声音越来越小，骄傲碎成了后怕。

#李舒晏 所有人都笑话他，我笑话他最欢……现在他要当太子，要当皇帝了……娘，那李晚璎真敢挑唆他罚我？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满脸都是忧愁。

#英国公夫人 你父亲都怕七皇子了，若是她真的出言挑唆，谁保得了你？

李舒晏浑身娇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长这么大第一次慌了神，想起向来眼高于顶的父亲，为了家族卑躬屈膝求你，眼眶发涩。

#李舒晏 父亲也怕他？我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碍于局势……娘，那我怎么办？难不成要我去讨好那个庶女？

#英国公夫人 你怎么办，先好好安分着！其余的，父母自然会帮你！

李舒晏死死咬着朱红的唇，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般委屈，指甲掐得掌心发疼，不甘又恐惧，声音发闷。

#李舒晏 安分？我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我呼来喝去的庶妹，踩着我成了未来太子的枕边人？

#李舒晏 我从前罚她跪祠堂、抢她的首饰，她记恨着，怎会放过我？

#李舒晏 我以前作践她那么多……娘，她要是跟七皇子哭一哭，提一提我从前的事……我真要成第二个褚明漪？

见母亲满面愁容沉默不语，她心底最后一点自恃高傲彻底崩塌，眼眶泛红却咬着牙不肯掉泪。

#李舒晏 难不成我往后见了李晚璎，还得给她行礼？

#英国公夫人 你觉得太子侧妃和国公府嫡女，哪个更重？

#李舒晏 太子侧妃……娘的意思是……她顶着太子枕边人的名头，比我这空壳嫡女管用？

#英国公夫人 她未来是宫里的尊贵娘娘，可你的婚事还没有着落……

李舒晏浑身僵住，婚事没着落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心口，京中世家公子谁不知道她当初嫌弃七皇子躲婚，还当众骂过他，如今谁敢上门求娶？

#英国公夫人 谁娶你，谁就是和七皇子对着干！谁敢放弃自己的仕途？

李舒晏娇纵的傲气瞬间寸寸碎裂，脸色惨白如纸，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李舒晏 仕途……是啊，如今七皇子即将登顶，哪家公子敢为了娶我，赌上全家前程？

#李舒晏 京里那些围着我献殷勤的世家公子，全跑光了……

国公夫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只留下李舒晏一个人待在原地。

李舒晏孤零零立在原地，盯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素来清冷矜傲的眉眼染上茫然酸涩。

#李舒晏 从前我嫌陆慎出身低微不肯嫁，让庶妹替我顶婚……如今他权倾朝野，我成了没人敢娶的笑话。

指尖颤巍巍抚上自己明艳绝美的脸，第一次怀疑这张被全京艳羡的脸，还有什么用。

她僵站许久，想起往日宴会上众星捧月，自己轻蔑扫过低头沉默的陆慎，又想到父亲卑躬屈膝求他，喉间发苦，指甲掐出血也无知觉。

#李舒晏 我自诩眼界极高，挑夫君要权势顶尖……到头来最顶尖的那一个，被我亲手骂走、亲手推开……真是蠢到家了。

过了几天，宫里来了消息，说是立太子和太子妃的诏书已经拟好，要苏秋婳去接旨，做太子妃，皇后写信要苏秋婳去皇宫见皇上。

大学士急急忙忙的到苏秋婳的屋子里面。

#殿阁大学士 是皇后娘娘，皇上要立七皇子为太子，皇后娘娘向陛下三番两次求情，陛下才同意的。

#殿阁大学士 秋婳，去吧，你是我们苏家的希望，一定要老老实实的接旨，不许出幺蛾子！

#殿阁大学士 这是你皇后姑母为你铺的路，让你做下一任的皇后，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苏秋婳指尖戳破的血珠渗出来，呆呆盯着自家父亲满脸急切的模样，以往只要大姐在，所有好事轮不到自己，此刻满心荒唐。

苏泠芜靠在门框边没进去，冷白着脸听父亲被戳穿后的僵硬，看着父亲难得避开自己视线，只盯着苏秋婳堆起笑容。

#殿阁大学士 你年龄小又如何？你是我苏家嫡女，值得这些！快去，莫要误了好时辰。

苏秋婳死死咬着下唇，瞥一眼窗外苏泠芜躲在廊柱后攥紧拳头的身影，心里又气又涩。

她抬眼瞪着急得团团转的大学士，憋了许久的委屈直往外冒。

#殿阁大学士 这是自然，你便乖乖接旨。

苏秋婳压下满心酸涩和狐疑，仰着小脸，惯有的骄矜混着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