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落尘

在褚府里，褚静笙躲在廊柱后死死捂住嘴，听见周围下人窃窃私语嫡姐的惨状，浑身抖得像秋风落叶，往日被嫡姐呵斥刁难的恐惧混着惊骇涌上心头，眼泪无声砸在攥紧的绢花上。

她捧着给花圃浇水的木瓢缩在角落，偷瞄到家丁抬着血肉模糊几乎认不出的褚明漪回了最破败的柴房，吓得木瓢差点脱手。

褚静笙浑身僵住，浇水的动作都忘了，眼眶泛红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

褚明漪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拖进熟悉的褚府大门，昔日身为嫡二女众星捧月的记忆刺痛神经，脸上针孔与杖痕交错，浑身血污浸透破烂囚衣。

#褚明漪 咳咳……

曾经丫鬟见了她都躬身行礼，如今路人皆掩鼻侧目。

褚怜妩早早倚在尚书府大门雕花门槛上，指尖捻着你赏的碧玉钗把玩，一身华服鲜亮夺目，看见被拖回来的褚明漪，眼波流转满是嘲弄。

她故意扬高声音，引得围观下人窃窃私语。

褚明漪被婆子丢在地上，抬眼便看见褚怜妩浑身血污颤抖，死死咬住唇不肯示弱，满府下人探头探脑，曾经自己抬手便赏罚的下人此刻窃笑打量，尊严碎得彻底。

尚书夫人看见这一幕几乎都要疯掉了，冲上去死死抱着褚明漪的身体。

#刑部尚书夫人 明漪！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褚怜妩，你滚，你给我滚！

#刑部尚书夫人 今天谁都不许动我的女儿，明漪，母亲带你去梳洗……天呐，我女儿的脸怎么就成这副模样了！

褚明漪浑身僵住，许久未曾感受过母亲怀抱的温度，疼到麻木的身躯微微一颤，听见母亲看见自己毁容的脸失声痛哭，死死闭着眼不肯落泪。

#褚明漪 娘……

她往日高傲倔强在此刻尽数崩塌，却又余光瞥见褚怜妩嘲弄的神色，咬紧牙不肯发出哭腔。

褚怜妩慢悠悠拨弄着碧玉钗上的流苏，半点不怵嫡母撒泼，抬抬下巴瞥着嫡母抱着血肉模糊的褚明漪。

尚书夫人当场给了褚怜妩一个耳光，把她推倒在地。

#刑部尚书夫人 问你？问你一个庶女作甚，别忘了，明漪就算是被贬为奴，但我还是你的嫡母！

#刑部尚书夫人 你若是敢虐待明漪，就别怪我把你嫁给老乞丐！

褚怜妩偏头硬生生受了这巴掌，脸颊火辣辣发烫，反倒笑出了声，撑着地慢悠悠爬起来，指尖抚上通红的脸颊，眼尾媚意裹着刺。

褚明漪蜷缩在母亲怀里，浑身疼得意识模糊，听见庶妹抬出你的名头，母亲浑身一僵。

从前母亲仗着嫡母身份，纵容自己百般磋磨褚怜妩母女，如今因果报应，看得清清楚楚。

#褚明漪 娘……

褚明漪气若游丝扯了扯母亲衣袖，不愿她再硬碰硬。

褚怜妩瞧着嫡母瞬间僵住的模样，笑意更盛，歪头戳戳自己发烫的脸颊。

褚明漪见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往日自己看着母亲欺辱褚怜妩时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难堪。

#褚明漪 娘，别……

她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深知你下的令，谁也拗不动。

尚书夫人怒气冲冲的看着褚怜妩，对着她的脸又是一个耳光。

#刑部尚书夫人 你这贱蹄子，必然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是你让七皇子这样干的！

#刑部尚书夫人 来人，把这个贱蹄子给我抓起来，今天就送到老乞丐那儿去，等你丢了清白，我看七皇子还会不会要你这个贱蹄子！

褚怜妩硬生生挨下第二记耳光，唇角渗出血丝，反而笑得愈发妩媚张扬。

她故意拔高声音让满府下人都听见。

褚明漪浑身血污伏在地上，看着母亲又扬起手挨下第二巴掌，满府下人噤若寒蝉却偷偷抬眼看好戏，昔日自己纵容母亲作威作福的画面一一闪过。

#褚明漪 娘……别打了……

她嗓音破碎，深知庶妹攥着你的旨意有恃无恐。

#刑部尚书夫人 你会遭报应的，我是一个母亲，我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再受伤害！

#刑部尚书夫人 你以为七皇子会娶你做侧妃？我呸！你一无权无势，二不能帮到七皇子。

#刑部尚书夫人 貌美的世家贵女那么多，七皇子看不上你的，你就不要痴心妄想的！

#刑部尚书夫人 等七皇子将你抛弃，你看我怎么折磨你！

褚怜妩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的血泡，捻着发上碧玉钗流苏晃了晃，眼波勾人扫过蜷缩的褚明漪。

刑部尚书刚换了衣服就看见自己夫人这样对待褚怜妩，上去对着尚书夫人就是一个耳光。

#刑部尚书 你疯了，你还想得罪七皇子不成！怜妩现在的七皇子心尖尖上的人。

#刑部尚书 明漪也是自作自受！凡事拖累全族的人，不配为我的儿女。

#刑部尚书 你若是再伤害怜妩，就别怪我一纸休书，将你休弃，看看你教的女儿！

尚书夫人捂着脸，怒吼着。

#刑部尚书夫人 你没有心，你没有心！当初是你非要把那个舞女接进来！

褚怜妩眼尾挑着看好戏的笑意，指尖慢悠悠摩挲发上碧玉钗，瞧嫡母捂着脸又气又委屈的模样，心底畅快极了。

褚明漪浑身僵住，抬眼望见父亲平日最偏爱的嫡母挨了巴掌，素来威严的父亲厉声呵斥，生平第一次见父亲为了庶妹训斥嫡母。

#褚明漪 爹爹……

她声音细若蚊蚋，往日父亲对自己万般纵容，对庶妹冷眼相待，如今天翻地覆，屈辱堵得胸口发闷。

刑部尚书冷眼看着褚明漪。

#刑部尚书 以后，你便不再是我的女儿，莫要再喊我爹爹。

#刑部尚书 来人，把夫人关进自己的院子，不许放她出来，让怜妩把这贱婢拖走，任怜妩处置她。

褚怜妩望着嫡母被丫鬟哭哭啼啼架走，听见爹爹狠心不认褚明漪，压不住嘴角翘起，踱步到浑身僵硬的褚明漪面前，弯下腰，声音甜腻又残忍。

褚明漪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昔日被捧在云端，父亲在外提自己这个嫡二女满是骄傲，此刻亲口断绝父女关系。

她死死盯着父亲背影，毁容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地抽搐，攥紧拳头却连发抖都不敢太明显，怕被眼前庶妹瞧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