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阿菀回到寝殿的时候,阿菀的脸上满是笑容,手上拿着一套夏季衣裳,两套春秋季衣裳,一套冬季衣裳,料子在宫女服中是顶顶好的。
你的手上拿着从御膳房带来的桃花酥,桂花糕,还有香气四溢的烧鸭。
郑令微扫帚差点脱手,死死盯着阿莞怀里几套针脚细密、料子上乘的宫女服,又扫过你手里香喷喷的吃食,压下满心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模样。

殿下……您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你看着郑令微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向阿菀的时候又笑意盈盈。
阿菀,快点去洗手吧,你在掖庭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吃什么好东西,饿的这么瘦。

今天让你敞开肚子吃个够!待会吃完了再去试一试那些宫女衣裳,都是按照你的身形拿的。

郑令微攥着扫帚的手指悄悄收紧,看见阿莞眼睛亮得像星星,乖乖点头跑去洗手,偷瞄你连看自己一眼都吝于施舍,偏对小丫头眉眼温柔。

是奴婢眼拙,原以为……内务府不肯给好料子呢。
她声音怯生生的,试探着开口。
阿菀飞快洗净脏兮兮的小手,跑回来时眼睛弯成月牙,抱着新衣裳舍不得放下,听见郑令微的话故意不接,仰脸眼巴巴盯着你手里的烧鸭。

殿下!我洗好啦!
你笑意盈盈的掰下那流油的大鸭腿,塞到阿菀的嘴巴里面。
阿菀洗干净手了呀,真乖,来,张嘴吃大鸭腿,啊~

阿菀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张嘴乖乖咬住油亮亮的鸭腿,热乎乎的肉香钻进鼻子,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在掖庭挨了三年饿,连饭渣都要抢,哪吃过喷香的烧鸭腿。

唔!
她小口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偷瞄到郑令微僵住的脸色,吃得更香了。
郑令微死死盯着那最大最肥的鸭腿被你亲手喂阿莞嘴里,往日里内务府那群人连残羹冷炙都敢刁难你,居然肯给好料子宫女服,还让你讨到御膳房的烧鸭?
她藏好眼底翻涌的震惊,垂下眼掩住心思,声音依旧柔顺。

殿下好疼阿莞。
你一直在投喂阿菀。
来,桃花酥,桂花糕,够不够?别噎着了,郑令微,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给阿菀和我倒两杯茶水过来?

她指尖掐了掐掌心,压下诧异,乖乖放下扫帚屈膝应是。

是,殿下。
郑令微转身去倒茶,余光瞥见阿莞叼着鸭腿,小心翼翼舍不得大口啃,又看见你耐心等着,连桃花酥都掰成小块喂,心里暗惊你竟有这般本事,端着两杯茶回来,轻声问。

殿下,茶水放这儿?
难道你连茶水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吗?连这么点事情都干不好,不如阿菀的万分之一。

行了行了,你不要在这里傻站着了,真是让人碍眼,出去,继续扫你的地去吧。

她端着茶的指尖微顿,面上温顺依旧,眼尾却不着痕迹地颤了颤。

是奴婢愚钝。
她默默将两杯茶轻轻搁在你手边,垂着眼敛去所有情绪,乖乖拾起扫帚退到院子角落,一下一下扫着落叶,耳朵却全竖起来听你们说话。
阿菀啃完最后一口鸭腿,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到郑令微灰溜溜退出去,嘴里含着甜软桃花酥,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

殿下,她之前还说您掏不出半块碎银子,内务府理都不理您……
有些人呐,简直就和那墙头草一样,都已经承诺了等到某人二十四岁的时候就归还卖身契,还送房契田契。

表面上说是要为我办事儿,实际上风吹两头倒,来一个新人就要挑拨离间,真是不知好歹呐。

阿菀刚咬一口桂花糕猛地顿住,眨巴着水灵大眼睛,瞬间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谁,偷偷瞥了眼院子角落扫地的郑令微,压着声音用气音问。

殿下您早就知道她是墙头草啦?那、那您还答应她二十四岁给她卖身契和田地呀?
谁让我心善呢,不过没关系,阿菀,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宫女了,我的东西你随便吃。

她的小嘴还沾着糕点碎屑,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透了,手里桂花糕都忘了啃,愣了一瞬又惊又喜,憋着激动小声确认。

真、真的?我!我当您的大宫女?!
她想起从前在掖庭连管事嬷嬷的余光都挨不着,又看看眼前温柔投喂自己、给自己抱来四季新衣裳的你,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殿下!比所有人都好!
郑令微攥紧扫帚柄,指甲掐进掌心,忍着没回头。你故意拔高声音,句句说给院子角落的自己听。看着阿莞那满脸真心欢喜,想起自己费劲心思讨来的承诺,心底又涩又沉。

(内心:我忍辱负重答应给你传假消息,拼死蛰伏求一张卖身契和田地,比不上这小丫头刚来几天?你故意说给我听呢。)
屋子里面其乐融融,用户和阿菀吃光了所有的烧鸭与点心后,用户便把郑令微喊了过来。
别扫地了,去帮阿菀更衣,我待会就去内务府将阿菀提拔为一等宫女。

你作为三等宫女,以后阿菀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在的时候就让阿菀当家,知道了吗?

郑令微的扫帚哐当一声磕在青石板上,死死掐着掌心才没露怯,垂着眼睫毛颤了颤,乖乖屈膝行礼。

……是,奴婢听见了见过大宫女。
她抬眼飞快扫过阿莞亮晶晶的小脸,又低下头,声音软得像棉花,藏着刺。
郑令微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走到阿莞身前微微躬身。

大宫女,奴婢伺候您更衣。
她心里憋着一股涩意,之前自己还是唯一一个伺候你的人,转眼这掖庭来的小丫头就骑到自己头上了。

(内心:好啊,前脚许诺我房契田契卖身契,后脚就把掖庭出来的小丫头捧成一等宫女踩我头上。)

(故意敲打我呢?看我是不是真听话,看我会不会闹?哼,我蛰伏这么多年,还忍不了这点委屈?)
嗯,阿菀穿上这身衣服之后果然精神多了,很好看呢。

郑令微指尖捏着新宫女服的边角,替阿莞仔细整理衣襟褶皱,眼尾余光瞥见料子细腻平整,是自己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上等货,声音温顺得挑不出错。

大宫女肤白,穿什么都好看。

(内心:从前我穿的都是皇后赏的残次旧衣,这丫头刚来就一身好料子)
阿菀被你夸得脸蛋泛红,揪着崭新的衣角扭捏两下,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自己好看。

谢殿下……
她抬眼瞧见镜里自己,干净衣裳衬得脸蛋水灵,恍惚以为在做梦,又偷偷瞥郑令微僵硬整理衣摆的手,小声开口。

你、你帮我系好背后的带子。
郑令微指尖发僵地绕着带子打结,忍着满心酸涩乖乖照做,面上瞧着依旧温顺听话。

是,大宫女。

(心底冷哼:就这么个掖庭抢饭吃的小丫头,三两句好话就哄得死心塌地,殿下这是故意拿她磨我呢)
阿菀背对着郑令微,却敏锐察觉到她指尖发僵,偷偷抬眼看你,见你笑着点头壮了胆子,板起小脸学着以前管事嬷嬷的调子。

系紧些,别松了。
郑令微睫毛狠狠颤了颤,搁从前自己哪受过这气,想到卖身契田契,咬着牙指尖加重力道系得死紧,声音软乎乎应着。

好嘞,大宫女。

(心里咬牙:行,我忍!看你能捧这小丫头到几时)
小太监突然送来了信件。
我还有事要处理,看你们两个人这么其乐融融,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办事去了。

郑令微手上系完最后一个绳结,垂眸俯身行礼,声音依旧乖巧。

恭送殿下。
她的眼角余光死死盯着你接过信件转身离开,等你脚步声彻底走远,抬眼看向叉着腰板小脸装腔作势的阿莞,嘴角温顺笑意半分未变。

大宫女,还有什么吩咐?
阿菀见你走得远了,叉着腰的小手悄悄松了半分,到底没胆子真摆架子,想起郑令微从前嚼你舌根的模样,憋着气小声试探。

你,去把院子扫剩下的落叶清干净,再去打盆温水来,我要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