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令微偏头硬生生受下这更重的一巴掌,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痕。
底层爬上来的本能让她浑身一颤,杖毙两个字狠狠扎进心底。
藏了十几年的温顺伪装裂了道缝,第一次没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瞳孔微缩。

杖毙……
她舌尖抵着腮帮子破口的血腥味,从小到大见多了宫女不听话被拖去杖毙,尸首随意扔去乱葬岗。
郑令微膝盖彻底软了,却死死咬着牙没哭出声,抬眼第一次没装可怜,直愣愣看你。

你从前一声不吭,所有人都当你是软柿子。

所有人都叫我盯着你,看你窝囊受气,我也以为……你不敢得罪皇后,不敢得罪任何人。
她见你沉默,脸颊火辣辣地疼,从小到大靠装乖卖惨混到现在,第一次挨了实打实两个耳光还被戳穿所有谎言,声音发涩。
你难道不知道,我也是有权利直接杖毙你的吗?

她僵了一瞬,下意识想低头示弱,可挨了两巴掌的脸烧得疼,死死盯着你。

知道。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皇子杀个宫女,连理由都不用找。从前我仗着是皇后派来的,笃定你不敢。
那现在呢?

郑令微抿紧渗血的唇,往日里用来博取同情的湿漉漉眼尾此刻发颤,第一次老老实实正视你。

现在……我知道了,你敢。
来人……

浑身猛地一僵,底层宫女刻进骨血的恐惧瞬间翻涌,以为你要喊人来拖走自己,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生平第一次慌到忘了演戏。

殿、殿下……!
说,你为什么要在皇后那里撒谎,为什么要往我的身上泼脏水?

她浑身僵直,听见你不是喊人拖走而是逼问,掐着膝盖的指甲掐出血。
郑令微多年察言观色的本能告诉你此刻硬撑只有死路一条,沉默半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您不听劝,任性赌气,娘娘才不会怪我伺候不力。
为了避免皇后的责怪,不惜污蔑我。

她垂着眼盯着地面火辣辣发烫的脸颊,默认了。
贫民窟爬上来、五岁被爹妈卖掉的记忆翻涌,挨骂挨罚就会被丢去浣衣局活活累到死,声音又轻又哑。

是……我怕挨罚,怕回皇后宫里挨骂,怕被丢去浣衣局……只能把脏水泼到您身上。
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回到你皇后主子那里去吧,你毕竟是皇后的人,我可没有资格动你。


殿下这是……赶我回去领罚?您明知皇后护着苏泠芜,不会信你半句。
你看到她浑身一震,死死攥着衣摆,懂你这话是逼她,回皇后那如实说你要告状,皇后恨她办事不力,要是撒谎,你转头就去拆穿,横竖都是死。
她抬眼,第一次没装怯懦,带着点贫民窟刻出来的尖锐试探。
可你又怎么可能没有看穿她这么一点龌龊的小心思呢?
不信我不重要,至少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宫女就应该被杖毙,能够把你从我身边剔走,可真的是太值得了。

留你这种祸害在我的身边,对于以后来说,才是真正的灾难。

谁都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为了自保,还会编出什么样的谎言在皇后那里对着我泼脏水。

郑令微呼吸一滞,终于听懂你压根不在乎皇后信不信你,你铁了心要送走她。
从小到大靠着伪装混日子,第一次被人看穿所有算计还要弃如敝履。
她咬着唇,惯常示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

我……我若是回去,娘娘问起您为何赶我走……
第一,你笨手笨脚,办事不利,除了摔坏东西,就是装可怜。

第二,你只会唯唯诺诺的说自己地位卑微,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是愚蠢又无能。

第三,你捏造不存在的事情,污蔑皇子,欺骗皇后,这是死罪中的死罪。

她每听一条,脸色就白一分,你一条条掰扯的全是实话,连装可怜都被你戳穿。
底层求生的本能让她冷汗直冒,这些罪名报给皇后,她不死也脱层皮,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你把这些原话告诉皇后……她真会杖毙我。
我倒是能够给你一条生路,就看你能不能够自己把握住了。

她原本低垂的眼睫小心翼翼抬起来,第一次不带假意乖巧,满是实打实的忐忑。

殿下请说,我……听着。
那就是为我所用,毕竟墙头草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要你表面为皇后做事,实际上暗中传递假消息,你可知道了?

她被你一句话戳破藏在最底下的怕死心思,五岁被爹娘卖进宫,挨过饿受过冻,拼了命苟活到现在,最最怕的就是死。
郑令微垂下眼掩住翻涌的心思,权衡利弊快到极致。

皇后那边我办事不力,回去就是死;跟着您,好歹还有条活路,那殿下要我……传什么假消息?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的休息一下,你就先下去吧。

她愣了一瞬,揣摩你心思琢磨半天,猜你是要给自己时间权衡考量,乖巧屈膝行礼。
而在另外一边,回到英国公府的李晚璎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她刚进偏院就被管事嬷嬷甩来一堆绣活。
“嫡小姐说了,今夜赶出来十幅锦缎绣品。”李晚璎低头默默接过,指尖触到绣绷的时候,想起你流血的虎口。

围猎场那么多人,没人瞧七皇子一眼,忍着疼救人,转头被人忘得一干二净……倒和我这替嫁的,有点像。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我以后若是嫁给他,他会对我好吗……
她的银针扎偏了戳到指尖,抿着唇闷声挤出一滴血珠,盯着昏暗烛火出神。

自幼在府里看人脸色,没人教过我何为夫君良人,嫡姐嫌他卑微不肯嫁,所有人都笑他是宫女养的弃子。
她脑海闪过你扎虎眼的决绝,又想起你受伤默默转身离开的背影。

可他能舍命救嘲讽自己的苏泠芜,这般傻气又执拗的人,真如旁人说的那般不堪?嫁给他……会比在国公府任人摆布好一些么?
李舒晏慵懒的在自己屋里吃着水果,听说皇家狩猎的时候李晚璎竟然去了,不禁对狩猎的那些事情升起了几分兴趣。
#李舒晏 啧,平时叫她做什么都木头似的,今日猎场这么热闹,倒肯去了。
#李舒晏 让她直接来我这儿,我倒要问问她瞧着那群公子哥狩猎,长了什么见识。
李晚璎垂下眉眼掩去所有情绪,恭顺低头,整了整素净布衣,敛好所有思量,摆出庶女惯常的安分怯懦。

大小姐这时候找我,多半又是念叨七皇子的笑话了。
李舒晏眼皮都懒得抬,把玩着腕上东珠手串,慢悠悠开口,她捻着一颗圆润东珠转了半圈,嗤笑一声。
#李舒晏 回来了?围猎好看么?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倒是积极,怎么,看上哪家世家公子了?
李晚璎身子弯得更低,声音温顺得像绵软的棉花,死死抿着唇不接她打趣自己看世家公子的话,心底清楚她就是故意逗弄取笑。

没看上哪家公子。
李舒晏终于抬眼,琥珀杏眼扫过她素净无饰的发梢,嗤笑更甚。
#李舒晏 没看上?满京贵女挤破头去围猎,不就是挑如意郎君?
#李舒晏 也是,你未来夫君是那冷宫七皇子,哪敢挑旁人。说吧,那陆慎,也去围猎了?
李晚璎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垂着眼藏起围猎场所有见闻,半句不提你虎口流血,半句不提你救人被无视,只顺着李舒晏想看笑话的心思,等着她接下来的嘲讽。

是,殿下去了。
李舒晏果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
#李舒晏 哦?他也去了?就他那病秧子,宫女生的没人疼,怕不是缩在角落躲着,连拉弓都手抖吧?
#李舒晏 快说,他猎着什么了?兔子都逮不着一只是不是?1
女神这章好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