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舒晏的闺阁梨香院,暮春,窗外梨花簌簌飘落。
李舒晏一身华贵云锦裙衫,鬓边金步摇流光,眉眼清冷骄纵。李晚璎立于下首,一身素淡衣裙,垂着眸子,指尖微微攥紧衣袖。

我李舒晏,出身国公府嫡长,怎可屈身嫁给我瞧不上之人,就让晚璎替我出嫁。
她指尖捻过袖口绣纹,脸上满是高傲的神情,眼神也冷了几分。
李晚璎身子微微屈膝,垂落的长睫遮住眸中情绪,面上瞧不出半分怨怼,声音轻软平静,指尖暗暗攥紧袖口。

嫡姐的意思,晚璎明白。我应下这桩婚事,替姐姐前去。
她抬眼,眸光淡淡,藏着一丝卑微的期许。

我会守死这个秘密,只盼府中往后,莫要再将我随意推出去做棋子。
李舒晏眉梢都没抬一下,拨弄着腕上东珠手串,漫不经心,瞥她攥紧袖口的手,眼底划过不耐。

哼……你明白就好,少提条件,你一个庶女,能替嫡姐嫁进皇家,是你的福气。

那七皇子陆慎出身卑微,不过是个宫女肚子里面出来的,早就是京中笑柄,我肯让你去,是抬举你。

为了打压我们李家,竟然要让我的女儿去嫁那七皇子为妃,哼!
李舒晏听见父亲怒意,迈着优雅步伐走近,声音听起来娇纵又委屈。

父亲,女儿可是您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嫡长女!让我嫁那个宫女所生、无人在意的七皇子,女儿绝不从!
她斜眼扫向垂头站在角落的李晚璎。

反正府里不是还有她么。
李晚璎脑袋垂得更低,长睫在莹润脸颊投下细碎阴影,听见嫡姐尖酸话语指尖微微一颤,却死死忍着没抬眼。

……是,姐姐。
她无声将攥紧的袖口又攥紧几分,把所有不甘隐忍下去。

无妨,皇帝只说让李家女嫁去,没说一定要我们的晏儿呀。
李晚璎静静站在阴影里听着,眼睫纹丝不动,如同早已习惯这般商议自己命运的场面。
她听见母亲偏心的话,心口微微发涩,却半分声响不发。
李舒晏的眼底闪过得意,面上却装得委屈柔弱,贴着国公夫人温声附和。

还是母亲疼我。父亲,母亲说得对,圣旨只点名李家之女,晚璎也是李家的女儿。
她眼尾余光凉凉扫向李晚璎,满是高高在上的笃定。
英国公让他们全部都下去,李舒晏乖顺福身行礼,金步摇珠翠轻晃。

是,父亲。
李舒晏经过李晚璎身旁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只有二人能听见。

乖乖等着传话,别耍花样。说完便跟着国公夫人率先退下,余光都懒得多留给庶妹。
李晚璎依旧垂着眼屈膝行礼,目送嫡姐与母亲趾高气昂离开,直到厅内只剩自己和余怒未消的父亲,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神色。

父亲……
她声音细若蚊蚋,谨小慎微地等着最终裁决。
李晚璎静静立在原地如一尊无声木偶,感受着父亲冰冷视线扫过自己,多年庶女本能让脊背弯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惹本就暴怒的他再多厌弃自己几分。

你,给我过来。
晚璎听见茶盏搁在案上的闷响,身子下意识一僵,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连抬眼都不敢,只等着这桩把自己当牺牲品的婚事,最终落锤定音。

七皇子再怎么不受宠,也是个皇子,对于你而言,能够成为皇子的正妃也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李晚璎伏在地上的睫毛轻轻一颤,藏在袖中的手默默收紧。

……是,父亲。
她心里清楚这哪是最好归宿,是嫡姐挑剩下的,是全家没人要的烂摊子丢给自己。

七皇子今年才十三,你便好生学学规矩,这亲事就定下来了,等到七皇子成年,你便嫁过去,莫要给我们家丢脸。

是,母亲,晚璎记下了,一定好好学规矩,绝不给国公府蒙羞。
她恭顺地低伏着头颅,声音温顺得挑不出错,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苦涩,成年?那还要熬上许久。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去,你父亲今日便把名单报上去。
李晚璎推开自己偏僻破旧的小院房门,关上门背靠门板,终于卸下温顺伪装,肩膀微微发抖。

棋子……又一次罢了。
低头看向掌心被掐出的月牙血印,无声苦笑……
她看见唯一贴身的侍女匆匆跑来,立刻敛回所有外露情绪,又变回那副安分模样,小侍女红着眼点头,想扶又不敢碰自家主子泛红的膝盖。
“小姐……真要替大小姐嫁去那个不受宠的七皇子府上?”
“我们都不知道七皇子是个怎样的人,见都没有见过……”
李晚璎低头望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素色裙边,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不然呢?这国公府,我不接,谁接?嫡姐不肯,爹娘舍不得她,那不就只剩我了。

全京城都知道,七皇子陆慎,宫女所生,圣宠全无,是皇家最不起眼的笑柄。

好不好,又有谁在乎?他们只在乎嫡姐不用嫁了。
上帝视角结束。
……意思就是说,我现在穿越成了大周朝不受宠的七皇子陆慎?!

苍天啊!!!我再也不在历史课上睡觉了!我要回家!

你狠狠的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又尝试再睡一觉睡回去,但是始终没有什么用,甚至连个系统都没有,唯一陪伴你的只有一个上帝视角。
很快你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个时候,一个小内侍来到了你的宫里。
“小殿下,皇后娘娘说都是因为您身边的宫人没有好好照顾你,这才让你落了水。”
“皇后娘娘说是为您,选了新的下人。”
哦,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很快,一个小宫女来到了你的寝殿里面,她垂首屈膝,长长的睫毛敛住眼底情绪,衣袖拘谨攥着衣角,声音细软,一副惶恐不安模样。

奴婢郑令微,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伺候。……小女出身微贱,蒙娘娘垂怜方能入宫,往后,一切但听主子吩咐。
她抬眼飞快望你一眼,又慌忙垂下眼帘,容貌清丽,却藏着一丝不甘。
哦,你就是皇后派来的人吗?

她浑身一颤,攥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面上却更显怯懦,屈膝跪得更低。

主子明鉴……奴婢、奴婢是皇后娘娘遣来伺候您起居的。
郑令微睫毛剧烈颤动两下,不敢反驳,也不敢承认自己是来监视你的。
你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宫女十分的胆小怕事,看上去低眉顺眼的。
她感觉到你的打量,身子缩得更紧,温顺地伏低脑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若主子嫌弃奴婢……奴婢、奴婢也甘愿留在这偏殿伺候。
她藏在袖中的指甲掐进掌心,牢牢记住你这毫不设防的模样。
罢了,我这里很清净,平常都没有什么人来,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郑令微微微一怔,预想里刁难、试探全都没有,压下满心诧异,声音依旧怯生生。

是……谢主子宽宏,那奴婢先替主子打扫屋子?
她偷瞄你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看着冷清破败的偏殿,暗自思量传闻里不受宠的七皇子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