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异现

洛芃满月那日，洛府上下张灯结彩。

洛青瑶执意要办这场满月宴，连洛苍都拦不住。府中仆从私下议论，都说大小姐这是真把这弃婴当成了亲儿子疼。消息传开，城中几家与洛府交好的世家都遣人来贺，明里道喜，暗里却都在打探——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婴，凭什么让洛家大小姐如此上心。

宴席散去，夜深人静。

洛青瑶抱着洛芃坐在内院廊下，指尖轻点他粉嫩的脸颊，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忧虑。

欢喜的是，这孩子终于有了安稳的容身之处。忧虑的是，洛苍终究是个精于算计的修士，那一日凭空生草的异象，他一直记在心上，暗中已经让人去查这个婴儿的出身来历。

“芃芃，娘只盼你平平安安长大。”洛青瑶低声呢喃，“那些恩怨，那些是非，咱们都不掺和。”

她不知道，她怀中的婴儿，神魂深处正盘踞着一缕沉寂了万年的古老意志。

上古残魂静静感应着洛青瑶的心绪，心中涌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他记得太清楚了——当年他执掌天地，麾下众生如蚁，从来无人以这般纯粹的温柔待他。如今这具小小的躯壳里，他竟尝到了一丝久违的人间温情。

“也罢。”残魂在心底轻语，“此女于洛芃有养育之恩，将来他若成道，这恩情必得偿还。一报还一报，天道虽冷，人心不冷。”

他收敛心神，借着夜风，又一次将一缕微不可察的天地灵气，悄然渡入洛芃的经脉。

日子一天天过去，洛芃渐渐长大。

六个月会坐，八个月能爬，一岁时竟已能稳稳站立，口齿虽还稚嫩，却已能吐出清晰的词语。寻常婴孩需两三岁才有的灵智，他早早便显露出来。

洛苍看在眼里，心中惊疑更重。

他不信这是天降英才，只当是那日在荒郊沾染了什么古怪机缘。直到洛芃三岁那年的初春，洛苍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为这孩子开启了洛府珍藏多年的测灵盘。

测灵盘乃是一方古朴青玉，中央刻满繁复纹路，注入灵气后，可测一人灵根品阶与属性。

这一日，洛府正厅，数十位族老齐聚，目光齐齐落在那个站在测灵盘前的幼童身上。

洛青瑶紧紧攥着帕子，掌心全是汗。

“芃芃，把手放在盘面上，不要怕。”她柔声安抚。

洛芃依言伸出白嫩小手，轻轻覆上青玉盘面。

刹那间，青玉盘光华大盛！

一股浓烈的草木生机喷薄而出，翠绿色的灵光自盘心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厅堂照成一片碧色！那灵光的浓郁程度，远超洛苍此生见过的任何测灵异象。

满堂哗然，族老们霍然起身。

“木系天灵根！”为首的族老声音发颤，“还是……还是极为纯净的天灵根！此子天资，百年难遇！”

洛苍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就在所有人震惊之际，测灵盘上的翠绿灵光却骤然一滞，随即像被什么无形之力生生压制一般，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只余下一层单薄微弱的青芒。

光芒，最终定格在【中品灵根】。

满堂的惊呼声瞬间僵住，转为一片压抑的沉默。

“中品……只是中品灵根？”有族老失望地摇头，“方才那异象，怕是测灵盘年久失修，出了差错。”

洛苍眉头紧锁，盯着那微弱青芒，久久不语。他方才分明亲眼看见那股冲天而起的纯净木灵，那绝不该是中品灵根能有的气象。可转瞬之间，那气息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必惊奇。】神魂深处，上古残魂收回暗中压制气息的神识，语气平静，【中品灵根，足够你在洛府立足，又不至于引人觊觎。若让你此刻就显露天灵根的资质，消息传出去，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的目光透过层层殿宇，遥遥望向上空。

【九天之上，还有一双眼睛在俯瞰人间。在你成长起来之前，藏拙，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洛芃收回小手，仰起头，望向洛青瑶，咧嘴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娘，我饿啦。”

洛青瑶怔了怔，随即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眼眶微红：“好，娘带你去吃糕。”

她没看见，在洛芃垂下的眼帘深处，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悄然掠过一丝不属于孩童的、古老而深邃的光芒。

三日后，洛府大门外。

一名青衫老道手持拂尘，静静伫立，望着洛府匾额，轻声道：“听闻贵府有一名中品灵根的稚童，老道云游至此，愿收其为徒，不知意下如何？”

洛苍立于门内，神色变幻，久久没有作答。

他隐隐觉得，这个忽然上门的老道，来得太过蹊跷。

可洛芃的名字，分明是三日前的测灵宴上才刚刚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