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

第二天中午，食堂。

邵灵端着餐盘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不对劲。

打餐口上方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白色粉笔写着三个字：今日供应。

下面只有一行，土豆丝。

但黑板旁边贴了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排骨汤！

邵灵停住了脚步。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玩家和NPC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红纸，气氛明显不对。

几个新面孔的玩家脸色发白，端着空餐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去排队。

寸头男赵刚站在队伍最前面，正跟打餐口的阿姨说着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邵灵离得近，隐约听到几个字：“……昨天没有，今天为什么有？”

打餐口的阿姨穿着白色围裙，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没有回答。

她手里攥着一把大铁勺，面前摆着一口不锈钢大桶，桶盖半掩着，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

排骨汤的味道。

和邵灵“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滚烫的、混着玉米和胡萝卜清甜的香气，浓郁得不正常，和食堂里其他食物的廉价香精味格格不入。

赵刚最后还是端起了一碗。

他端着碗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退。

赵刚看了看碗里的汤，几块排骨沉在汤底，玉米段和胡萝卜片浮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

他喝了一口。

“怎么样？”旁边的马尾女林薇问。

赵刚咂了咂嘴，表情有些困惑：“就是排骨汤。味道很正。没什么奇怪的。”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一碗汤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站起来，看向打餐口：“再来一碗。”

打餐口的阿姨笑了，给他又盛了一碗。

赵刚端着第二碗回到座位上，这次喝得慢了一些。

邵灵注意到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他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站起来，又走向打餐口。

“再来一碗。”

第三碗。第四碗。

赵刚的脸色越来越白，肚子鼓了起来，校服扣子绷得紧紧的。

但他还在喝。

第五碗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机械了，眼神空洞，嘴角挂着汤汁，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

“不对劲。”林薇站起来，走到赵刚身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别喝了。”

赵刚转头看她。

他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嘴巴张开，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好喝……”

然后他猛地推开林薇，扑向打餐口，直接抢过那口不锈钢大桶，把头埋进去，大口大口地灌。

“拦住他！”林薇喊。

江时郁从侧面冲过去，一把扣住赵刚的肩膀，想把他拽开。

但赵刚的力气大得惊人，肩膀一甩就把江时郁弹开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汤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

然后他不动了。

赵刚整个人僵在桶边，头还埋在里面。

几秒后，他的身体缓缓滑落，倒在地上。

他的肚子鼓得像一个气球，校服被撑裂，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

他睁着眼睛，死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打餐口的阿姨弯腰把桶扶正，用铁勺敲了敲桶沿，声音清脆。

“今日供应完毕。请各位同学珍惜粮食，不要浪费。”

邵灵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餐盘。

她的目光越过赵刚的尸体，落在食堂角落里。

于婉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排骨汤。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很慢。

她周围三张桌子都是空的，没有人敢靠近。

但邵灵注意到另一件事。

于婉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整个食堂，看向邵灵。

她没有笑，也没有做口型。

她只是看着邵灵，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用勺子刮着碗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薇蹲在赵刚的尸体旁边，伸手翻了一下他的眼皮。

她的手指缩了回来，脸色很难看。

“瞳孔散了。但他的嘴里还在动。”

邵灵走过去。

赵刚的嘴唇确实在微微翕动，像是还在嚼什么东西。

林薇用银针挑开他的嘴，一股浓烈的排骨汤味涌出来。

赵刚的舌头底下，压着一缕黑色的头发。

“于婉的。”林薇把头发挑出来，银针尖上那缕黑发还在微微扭动。

“排骨汤是诱饵。喝了的人，会被于婉控制。喝得越多，控制越深。赵刚喝到第五碗的时候，已经被完全接管了。”

“那陈屿呢？”江时郁走过来，脸色阴沉。他显然也听到了赵刚之前说过的话。

林薇看了他一眼：“陈屿昨天晚上就死了。今天早上那个陈屿，是于婉用头发控制的傀儡。”

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古灵絮和离卿然从外面进来，两人显然刚探查完操场那边的烂尾楼，身上还沾着灰。

古灵絮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赵刚，脚步顿了一下。

“死了？”

“喝了排骨汤。”祁念妤站在旁边，声音很低。

离卿然走到赵刚身边蹲下，缚魂血丝「血海」从他指尖凝出几根极细的红线，探入赵刚的皮肤。

几秒后他收回红线，站起来。

“他的魂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困在身体里，出不来。如果没人管，今晚他就会变成这个副本里的游魂。”

“游魂？”古灵絮皱眉。

“副本里的游离意识。”离卿然解释，“烂尾楼里的诡异分成三类：有实体的怪物、像于婉那样的伪装者、还有游魂，没有实体，只会重复生前的片段。老校工就是游魂，所以他砍不死，也出不去。”

时鸿雾从食堂门口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他刚才在走廊里跟赵刚说过话，现在赵刚死了。

“赵刚跟我说，于婉已经杀了三个玩家。陈屿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不知去向。”时鸿雾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现在是四个。”

邵灵没说话。

她看着赵刚那张青紫色的脸，想起昨晚张婷那张惨白的脸。

于婉在杀人，一个一个地杀，而她是唯一能接近于婉的人。

她必须加快进度。

“今晚。”邵灵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要去于婉家门口。”

所有人看向她。

“赵刚说于婉家在操场西边那栋烂尾楼的地下室。”时鸿雾说，“我和离卿然今天去查过了，入口锁死了，需要钥匙。”

“钥匙在哪？”

“在教室。”离卿然说，“最后一排角落，于婉的课桌里。她那本翻烂的练习册，封面夹层里藏着一把钥匙。”

邵灵点头：“今晚熄灯后，我去拿。”

“太危险了。”祁念妤脱口而出。

邵灵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知道危险。

“我有一个条件。”邵灵说，“于婉说过，她要跟除我以外的人交朋友。你们谁都不许理她。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许回应。”

“为什么？”古灵絮问。

“因为跟她交朋友的人，会死。”邵灵说完，转身走了。

食堂角落里，于婉已经喝完了那碗排骨汤。

她端着空碗走到打餐口，把碗放进回收筐里，对打餐口的阿姨笑了一下。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邵灵的背影。

她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勺子轻轻敲着空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一下，一下。

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