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崖宗之后准备了一个月。墨沉舟从宗门库房换了几张高阶灵符给墨夜塞进包裹里,岑溪把那套温养经脉的剑谱新抄了一份让沈澜带上,小满连夜赶制了三大包赤焰草止血膏和两坛凤凰花蜜糖渍的灵果,刀哥送来一壶北风醉说"带着暖身子",南宫琉璃路过执剑峰的时候扔过来一柄新的防身短匕。
墨夜把那一大包东西收拾好背在背上,铁锅还是那口旧的放在最上面,腰悬墨痕剑,新得的防身短匕插在靴筒里。沈澜扛着他那口标志性的藤箱,箱盖翻开一丝缝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好的丹药瓶和阵盘。
出发那天早上执剑峰的雾很重。墨沉舟站在歪脖子松树底下送他,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喝的早茶,雾气把他肩膀上的衣料打得半湿。"挖到了墨灵铁就回来,别在里面跟妖兽死磕。打不过就跑,你金丹一层打金丹中期不划算。安全第一。"
"好。"
"铸锅不急着这一趟。材料齐了再慢慢来。"
"好。"
墨沉舟想了想,没什么可说的了,摆了摆手。"去吧。回头你铸锅的时候我给你拉风箱。"
墨夜笑了一下,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了。沈澜的藤箱在他后面晃晃悠悠地跟着,那口藤箱比铁锅大两号,里面装的东西够在北荒野外活一个月。
走了几十级台阶墨夜回头望了一眼。雾里的执剑峰顶被他师父的剑意护着,歪脖子松树的轮廓影影绰绰的,他爹端茶碗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那只白毛狐狸蹲在台阶最上面一级,尾巴竖着,像一小面白旗在雾里摇了摇。
墨夜也摆了摆手,转身继续走了。
北上的路走了十一天。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黑风峡和荒原的行程顺利得多。沈澜在路上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阵盘安在脚底,走路的时候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光痕迹,说是能标记路径,方便回头时辨认。
"你连走路都布阵?"墨夜有点佩服。
"职业习惯。拆阵法拆多了之后,看到空地就想在上面画点什么。"沈澜边走边在小本子上记东西,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黑风峡北口的风向变了,比上次偏了十五度,可能跟季节有关。记一下。"
第十二天的下午,他们到达了周墨地图上标的那条矿脉的位置。
一片灰褐色的荒原在这里忽然往下塌陷了一大片,形成一个直径百丈、深约四五十丈的巨大天坑。天坑的岩壁上露出的岩层呈墨黑色,表层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墨灵铁矿石裸露在外面的部分。
"到了。"墨夜蹲在天坑边缘往下看了看。坑底有一层暗红色的苔藓状植被在缓慢蠕动,那是伴生妖兽的巢穴标记。周墨的图上标注了至少十头墨鳞蜥——金丹初期到中期,鳞甲坚硬如铁,能喷吐带有腐蚀性的黑雾。
沈澜从藤箱里掏出一把灵光珠撒进天坑里,珠子飘散着落下去,把坑底的暗红色苔藓照得一清二楚。几头墨鳞蜥从坑壁的洞穴里探出脑袋来,暗黄色的竖瞳被灵光珠刺得眯了一下。
"十二头,"沈澜数了数,"跟周墨估的差不多。它们地盘意识很强,我们下去就会围攻。打消耗战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墨夜把铁锅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墨痕剑出鞘一寸又合回去。他低头看了看锅沿那朵小满新插的凤凰花——出发前她摘的最红的一朵插上去的,花瓣在午后的北荒日光里蔫了一点点,但还红着。
"我从正面引它们,"墨夜说,"你在坑沿布阵封住出口,放一头进来我打一头,你封一头。"
沈澜看了看他的铁锅,又看了看坑底那些竖瞳。"行。三息之后开始。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
沈澜把藤箱打开,一手抓出三块阵盘往天坑边缘的三个方向插下去,另一手掐诀引动灵光。三息之后阵盘之间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把天坑的整个南侧出口封住了。沈澜退到光幕后面比了个手势:"好了,去引。"
墨夜踩上天坑的斜坡往下滑。岩壁上的墨灵铁矿石棱角锋利,割破了他的裤腿和手背,但他没停,一路滑到坑底二十丈深的位置站稳了脚。暗红色的苔藓在他脚边蠕动了一下,坑壁洞穴里的暗黄色竖瞳刷刷刷地全亮了起来。
第一头墨鳞蜥冲了出来。金丹初期的修为,通体暗灰鳞甲,四肢着地跑起来像一道贴地的闪电,嘴里喷出的黑雾裹着酸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墨夜举锅挡,铁锅撞在蜥头侧面的鳞甲上,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一麻,但锅面连印子都没留下。
墨鳞蜥被震退了两步,甩了甩脑袋。墨夜趁着它眩晕的间隙往前抢了半步,墨痕出鞘三寸划过蜥腹侧面的鳞片接缝处——那里是周墨图上标出的弱点,鳞甲接缝最薄的位置。剑锋切进去半寸,暗绿色的血溅出来,墨鳞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向后弹开。
第二头已经冲出来了。墨夜把锅换到左手上挥出去,锅底拍在第二头蜥的额头上把它拍偏了方向,同时右手墨痕补了一剑扎进它的眼眶。第二头蜥扑腾了两下就瘫了。
沈澜在坑沿上的声音传下来:"第三头要来了!你往左闪!"
墨夜侧身往左扑出去,第三头墨鳞蜥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擦身而过,黑雾喷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把岩石表面腐蚀了一层。墨夜滚了一圈站起来,第三头已经掉头又冲过来了。
他用铁锅顶着墨鳞蜥的嘴把它往坑壁上推,锅底抵着蜥头的上颚,铜丝在压力下微微发烫发亮。那头蜥的竖瞳贴着铁锅只有两寸距离,墨夜甚至能看清它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散乱脸上带灰的年轻人,举着一口发光的锅,眼神比猪还凶。他另一只手摸到靴筒里那把南宫琉璃送的短匕,拔出来对着墨鳞蜥的下颌鳞片缝隙捅了下去。
第三头也软了。
沈澜在坑沿上封住了另外六头出来的通道,蓝光幕在坑壁的洞口上闪着,有墨鳞蜥在里面撞击光幕,砰砰砰的闷响从坑壁里传出来。墨夜喘着气靠在坑壁上,铁锅从手里滑下来搁在膝盖上,锅沿那朵凤凰花被刚才的打斗蹭掉了一瓣,只剩两瓣还撑着,蔫蔫的但没全谢。
"挖矿,"墨夜对沈澜喊,"你下来挖,我守着。"
沈澜踩着岩壁滑下来落在坑底,从藤箱里掏出两把灵锄头和几个收纳袋,蹲在墨灵铁矿石裸露最厚的那块岩壁前面开始叮叮当当地刨。他刨矿的速度快得出奇,锄头落下的位置精准落在矿石和围岩的交界线,几锄头下去一块人头大的墨灵铁矿石就脱落了。
"我以前帮人挖过寒渊石!"沈澜手上不停,嘴里还能说话,"挖石头技术我也是练过的!"
墨夜靠着岩壁坐着,手边是铁锅,膝盖上是墨痕剑。他抬头看了看天坑上方露出的那一小片北荒的天,灰蓝色的,几缕云在天坑边缘慢吞吞地过。暗黄色的竖瞳还亮着几双在坑壁的洞口里,隔着沈澜的蓝光幕盯着他们,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嘶叫。
挖了两个时辰,沈澜的收纳袋装了满满三袋。他掂了掂分量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够了,够你铸三口锅了。"
"够了就撤。"
"撤之前先把封口阵法撤了。"沈澜把锄头和收纳袋收回藤箱里,手上掐诀收了蓝光幕。光幕撤去的瞬间,坑壁洞穴里的墨鳞蜥又蠢蠢欲动,但墨夜已经先一步踩上坑壁往上爬了,铁锅扣在背上,沈澜跟在他后面,那口藤箱在岩壁上磕得叮当响。
他们爬上天坑边缘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叫,但那些墨鳞蜥没有追出来,只是堵在坑口的阴影里竖着暗黄色的瞳孔看他们远去。
墨夜坐在天坑边缘的荒原上喘了好一阵气。沈澜在旁边把三袋墨灵铁矿石拿出来摊开检查品相,边看边点头:"品质不错,够纯度。回去熔炼一下就能用了。"
墨夜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矿石,表面冰凉的金属质感触着指尖,丹田里的金丹微微亮了一下跟它共鸣。他看了看那些暗沉沉的矿石,又看了看自己那口修过的旧铁锅。
"沈澜。"
"嗯?"
"回去铸锅的时候,你帮我守着炉火。"
沈澜抬起头,那只带着细疤的手搭在收纳袋上。"行。从熔矿到浇铸到淬火,我全程盯着,火候不对我立刻喊停。"
墨夜点了下头,把那块矿石放进收纳袋里收好。他站起来背上锅,西北方向的风沙吹在他脸上,把那朵凤凰花最后两瓣也吹掉了一片,只剩最后一瓣还撑着,在风里颤颤巍巍的。
墨夜伸手拢住那最后一瓣花,把它按在锅沿的铜丝缝隙里卡好。然后他转身,踩着北荒的砂石地,跟着沈澜那口叮当响的藤箱,踏上了回程的路。1
蹲蹲后续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