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凤凰花开第四季

墨源花沉睡后的第五个月，灵植园的凤凰花开了第四季。

这一季的花比前三季都盛。小满蹲在田边看着满田红琉璃似的花瓣在风里翻涌成浪，把手里最后一把灵泉水扬进花田中间，水珠在花瓣上滚着，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像谁洒了一把碎宝石在红绸子上。

墨夜坐在那棵大石头上面，铁锅搁在膝头，看着花田里蹲着的那个小小的人影。小满站起来转身冲他招手，双丫髻今天又换回双丫髻了，扎着两个圆圆的鬏，鬓角碎发被风拂得乱飘。

"墨夜哥哥！你下来！这朵最大！"

墨夜跳下石头走过去。小满指着花田最中央一株，那株凤凰花确实比周围的都大了一圈，花茎粗得像根小臂，顶端那朵花开了三层花瓣，每一层都比巴掌还大，半透明红琉璃的质地透过去能看见花心里的细密金蕊在微微颤动。

"我给它单独浇了一个月的灵泉，"小满骄傲地叉腰，"今年花王！"

墨夜蹲下来凑近看那朵花王，花心深处有一团极淡的金色光芒在涌动，他丹田里的金丹跟着亮了一下——那团金光跟墨源花的花心气息有些微妙的相似，但弱得多，只是一缕残余的同源气息。

"这花跟你那口锅好像有点共鸣，"小满也蹲下来看了看，"每次锅上的铜丝发光它就跟着亮。"

墨夜低头看了看背上的锅，三道金色铜丝果然在微微泛光，跟花心里的金光同步明灭着。

"应该是墨灵脉的残留感应。"墨夜说，"北荒那边引开的灵脉有一道从青崖山地底下经过，灵气渗进土壤里，凤凰花吸收了。"

"那我这花田底下有墨灵脉？"

"可能有支流。"

小满眨了眨眼，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转身朝花田外的工具棚跑去了。墨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坐在田埂上等了一会儿，小满扛着一把小锄头跑回来了。

"挖开看看？"

"……你种花的，你问我？"

"种花也要探索！万一底下真有墨灵脉支流，我把花田挪到灵气最足的地方去，明年花期能多开十天！"小满已经蹲在花王旁边开始刨土了，小锄头挥得虎虎生风。

墨夜蹲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把挖出来的石头往旁边挪。小满挖了大约两尺深，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硬响。她放下锄头用手刨开浮土，底下露出一块墨色的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刻着一行符文。

墨夜认出来了——墨族符文，跟北荒秘境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小满凑近了看那行符文，用手指沿着刻痕描了一遍，"灵植园的图纸上没写底下有石板啊。"

墨夜把墨痕剑拔出来，用剑尖轻轻碰了一下石板上的符文。剑尖触到的瞬间石板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墨金色光晕，光晕扩散开来沿着符文的笔顺走了一圈，然后那行字亮了一亮，化成了墨夜看得懂的意思——

"灵脉支流交汇处，留此石记。若见此碑，下挖三尺可见墨源花古根一截，可移栽培植。墨渊留。"

墨夜愣了一瞬。墨渊——青崖宗开派祖师的号。这块石板是他老人家亲手埋的。

"祖师爷留的？"小满伸过头来看那行已经显化成现代文字的光晕，下巴快磕到石板上了，"祖师爷在我花田底下埋了墨源花的古根？"

"应该是当年开宗立派的时候留下的。墨源花从北荒移过来的古根，种在灵脉交汇处养着。"

"那我们现在挖？"

墨夜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小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把剑插回腰间，从小满手里接过那把锄头。"我来挖，你看着点根须，别碰断了。"

小满蹲在他旁边举着一盏灵光珠照着，墨夜沿着石板边缘往下挖。三尺深刨开之后，果然在泥土深处摸到了一截硬硬的东西，比墨夜手臂粗一些，表面覆着一层墨金色的细鳞。他用手把覆土清干净，露出一截半人长的墨源花古根，根须虬结盘错，有几条细根已经和周围的青崖山灵脉长在了一起。

"活的！"小满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根须，根须上立刻泛起一层温润的墨金色光，顺着她指尖的接触向她体内渗了一丝极细的灵气。"它在往外送灵气呢，这截根还活着。"

墨夜蹲在坑边看着那截古根。根须上的墨金色光在他丹田金丹的感应下微微脉动着，节奏平缓，像一颗睡得很安稳的心脏。

"能移栽吗？"墨夜问。

"能。而且它跟我花田里的凤凰花好像能共生——你看这条根须绕着的这株小花苗，"小满指着古根旁边一株细小的凤凰花苗，那花苗的根已经跟古根的侧根缠绕在一起了，长势比周围的苗壮了一倍，"它俩在做交易，古根送灵气给花苗，花苗帮古根松土。"

墨夜蹲在坑边看她——小满正小心翼翼地清理古根周围的碎土，嘴里念念有词地跟那截根说话，什么"给你换个好位置"、"土给你配松一点"、"保证比这里舒服"。那截古根在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亮一下，像在应声。

"能种活，"小满抬头冲他一笑，那颗长好的门牙亮晶晶的，"明年这田里的凤凰花能开五季，花期翻倍。而且——"她低头又摸了摸古根，"如果这根能长出新芽，我们就有新的墨源花了。虽然比北荒那朵小得多，但也能结种子，泡茶的那种。"

墨夜伸手把她从坑边拉上来，小满的裙摆上全是泥，手背上蹭了两道泥印子，但她笑得很开心，那种纯粹的、因为种活了一棵东西而开心的笑。

"墨夜哥哥，"她站在花田边上回头看了看那个刚填好的坑，坑里那截古根已经被她精心埋好了，盖上了新配的灵土，又浇了一圈灵泉水，"你说祖师爷当年把这截根种在这儿，是不是猜到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墨夜想了想。"可能吧。"

"那我得替祖师爷把它种好。"小满拍了拍手上的泥，朝花田深处走去，开始检查其他花苗的长势。墨夜蹲在田埂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肩上的碎发上，那截古根埋下去的位置地面微微隆起一小圈，墨金色的光从土缝里渗出来一丝又缩回去，像一颗刚埋下去的种子，在土里翻了个身。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夜麟果咬了一口，甜，清凉。丹田里的金丹顺着那股凉意转了一圈，灵力渗出来润了润经脉。他把剩下的半个果子包好放回怀里，站起来朝小满的背影喊了一声："明天我带一把蜜饯来。"

小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马尾辫在风里甩了一下。

墨夜笑了笑，转身往执剑峰的方向走。铁锅在背上轻轻晃着，那三道金色铜丝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