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从秘境里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裂谷底部的凹坑边缘,那朵墨色琉璃花已经完全谢了,花瓣蜷缩成一片暗金色的枯壳堆在坑底。花香散尽了,空气里只剩北荒特有的那种干燥的砂石味。
他刚坐起来,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就扑到了他胸口——白毛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正用爪子扒他的脸,尾巴甩得像条被风吹的旗子。
"好了好了我活着……"墨夜把狐狸从脸上摘下来,狐狸的毛被他脸上的汗和灰糊了一身,蹭得他满鼻子都是毛。
"你出来了!"小满的声音从凹坑边缘砸下来,紧接着一颗缺门牙的脑袋从上方探出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南宫琉璃的红衣在坑边一亮,刀哥的刀柄戳出来一截,岑溪的墨青色道袍从最上方垂下来一角。
墨夜仰头看着那一排脑袋,嘴角扯了一下。他站起来,脚底下踩实了,发现自己比进秘境之前高了大约两寸,衣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丹田里那颗墨金色的漩涡缓缓转着,每转一圈都有一层薄薄的灵力从经脉里荡出去又收回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筑基了。"岑溪的声音从最上方传来,平静但墨夜听出了她尾音微微上扬的那一点弧度,"一层。还不错。"
墨夜爬出凹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速度变了,手脚配合起来顺畅得多,一步能跨出以前一步半的距离,身体轻得像被风托着。他刚在坑边站稳,刀哥就一掌拍在他肩膀上——那只手没有用灵力,纯物理的一巴掌,拍得墨夜往前趔了半步。
"练气七进去筑基一出,你这趟值了。"刀哥咧嘴笑,然后突然认真打量了他一眼,"不对,你脸长开了啊,你进秘境前还一脸穷酸相,出来怎么看着顺眼多了?"
"墨灵根筑基会洗髓易筋,"岑溪走过来上下扫了墨夜一遍,"长高了两寸,眉骨轮廓也变了些。正常。"
墨夜摸了摸自己的脸,摸着是熟悉的手感和五官布局,也没感觉哪里变了。但他的余光扫到小满仰着头看他的眼神,那姑娘嘴巴张着缺门牙的洞,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
"你长高了!"小满跳起来比了比自己头顶到他肩膀的位置,"原来你在这儿!现在在这儿了!我仰头都看不见你下巴了!"
墨夜低头看了看她。"……我就长了这么点。"
"反正你变样了!"小满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赤焰草泥糊在他左胳膊上——那里被影鹫挠的伤还没好全,他之前没注意到。"筑基了也要上药,这伤不深但里面有残留的妖气,不拔干净会烂。"
墨夜乖乖让她糊药,左胳膊冰凉的药泥裹上去,伤口里残余的那点刺痛被慢慢抽走了。他转过头去找岑溪,发现她正站在凹坑的另一边,背对着人群,一只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是她放本命玉牌的地方。
墨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裂谷底部很静,远处有风刮过崖壁的呜呜声,头顶那条狭长的天光正在慢慢变暗,北荒的黄昏来得早。
"师父。"
"嗯。"
"我听见我爹的声音了。在秘境深处有一间水晶屋,我用墨痕剑的剑尖碰了一道划痕,墙裂开了,里面传出来他的声音。他说……他在北荒深处一座阵法里。"
岑溪的手从胸口放下来,转过来看着他。那张淡得像水墨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道清晰的表情——像有人在她那幅画上泼了一笔浓墨,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碎了。
"阵法?什么阵法?"
"他没说完,裂缝就合上了。但我记住了他声音的方向,像在北面更深处。裂谷下面还有路。"
岑溪闭了闭眼。墨夜注意到她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在抖,但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住了:"今晚休整。明天天亮,我们继续往北走。"
墨夜点头。他看着岑溪转身走回营地的背影,那袭墨青道袍在北荒灰褐色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单薄,风把袍角吹起来又放下去,她走路的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但墨夜看见她左手一直按在胸口没放下来过。
当夜篝火烧得比昨晚旺。墨夜坐在火堆边给所有人简单讲了一遍秘境里的见闻,略去了他跪在玉板前面哭的那段,但说了铁锅封印破了两道、他筑基一层的事。
"秦家需要知道这些,"秦远坐在火堆对面,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波动,"裂谷之下还有通路,往北延伸,与墨沉舟前辈最后出现的位置吻合。我的建议是继续推进。"
"你当然建议推进,"南宫琉璃嗑着瓜子翻了个白眼,"你家那碎玉掌的心法原本就是墨源秘境流出去的,你想借这趟多捞点。"
秦远被她说中了也不恼,只是平静地接了一句:"各取所需。"
"够了。"岑溪把木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明天天亮出发,想去的跟着,不想去的原路返回。没有人必须走这一趟。"
火堆安静了一阵。刀哥把刀横在膝盖上拍了拍:"我走。进都进来了,半道回去丢人。"南宫琉璃把瓜子壳扔进火里,壳子被火舌舔了一下卷起来烧成灰:"我也走。"林惊羽合上一直没翻页的书说了句"同去"。秦远后面四个秦家弟子也都没动。
小满坐在墨夜旁边,举着一把赤焰草种子在火上烤,种子受热噼啪炸开露出白色的仁,她吹了吹递给墨夜。"明天路上吃,烤过的种子补灵气快。"
墨夜接过那把烤仁放进口袋,转头看了看周围——火光照着所有人的脸,刀哥的、南宫琉璃的、林惊羽的、秦远的、小满的、岑溪的,每一张脸上都有火影在跳动。
他想起秘境里那句话。"夜儿,你终于来了。"
来了。不仅他来了,还有身后这些人。墨夜低下头,把铁锅放在膝盖上摸那道裂缝,最后那根铜丝还在微微地颤。明天往北走,深处有他爹被困的阵法,有他没见过的北荒腹地,还有那柄墨痕剑指着的前路。
他握住墨痕的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进来,和丹田里那团墨金色的暖意交缠在一起。他把剑拔出来看了三息,又插回去了。
"睡了,"刀哥第一个把刀搁下躺倒,"明天赶路。"
墨夜靠在包裹上合眼,白毛狐狸盘在他肚子上打着小呼噜。篝火的余光照着他锅底那道裂缝里最后一缕金光,那根铜丝在夜风中微微一颤,又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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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神——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