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第九章,荒原上的篝火

仙云道录

穿过黑风峡之后,天地忽然开朗了。

北荒是片望不到边的灰褐色平原,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砂石和干枯的矮草,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跟天接在一起。空气干燥得很,吸一口像在喝沙,太阳惨白惨白的挂在半空,没什么温度,照得所有人的影子都淡淡的。

墨夜踩了踩脚下的地面,硬邦邦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他蹲下来摸了摸那片灰褐色的砂石,指腹蹭过之后露出下面深黑色的岩层,那颜色让他多看了两眼——跟铁锅里的墨色灵气很像,暗沉沉的,吸光。

"别碰太久。"岑溪走过来,"北荒的地表有残存的墨灵辐射,碰多了经脉会乱。"

墨夜收回手,指尖有点麻。丹田里的灵力从进了北荒之后就没消停过,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共振状态,像一根琴弦被远处的声音带动着微微颤动。锅底的裂纹比出宗门那天又宽了一线,金光已经从裂缝里渗出来流到锅面上方大概指甲盖那么宽的一层,整口锅现在从外面看着就像蒙了一片淡金色的膜。

队伍在荒原上又走了三天。补给开始吃紧了,淡水只剩半葫芦,小满试着用木灵根催生了几株储水草,挤出来的水虽然带着一股草腥味但好歹能喝。南宫琉璃带的灵火椒瓜子成了抢手货,辣得大家眼泪汪汪但提神醒脑。

第四天傍晚,所有人都看到了裂谷。

裂谷从地平线上方突然裂开一条深黑色的豁口,像大地被人用巨斧劈了一刀,伤口是暗的、深邃的、看不见底的。裂谷两岸的岩壁直上直下,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苔藓在暮色里幽幽地发光,像血迹干了之后的颜色。

队伍在裂谷边缘扎营。夜里生了一堆火,所有人都围着坐着,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墨夜坐在火堆边,膝盖上搁着铁锅,锅底的那片金光在暗夜里格外显眼,把周围几尺的地面都照成了淡金色。

"明天天亮开始下谷,"岑溪在火堆对面坐着,手里的树枝拨了拨炭,"裂谷深约三百丈,崖壁上有古修开凿的栈道,但三千年过去不知道还牢不牢。"

"我走前面。"刀哥拍着刀柄,"八百斤重,踩不踩得牢一试就知道。"

"你踩断了我们就都下去了。"南宫琉璃翻了个白眼。

"那我小心点踩。"

墨夜听着他们拌嘴,手却不自觉地把锅往上提了提。锅底的裂纹在火光里亮得越来越频繁了,从之前的一闪一闪变成了持续的、温和的光亮,像一口小炉子里的炭火,不急不躁地烧着。

小满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把赤焰草的种子正在一颗一颗数。她数到一半忽然抬起头,鼻尖上沾着一点泥:"墨夜哥哥,你闻到没有?"

"闻到什么?"

"香味。特别淡,像花,但不是凤凰花,是我不认识的花。"她闭着眼吸了吸鼻子,"从裂谷底下飘上来的,好远好远都能闻到。"

墨夜也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确实有一丝极淡的香气,甜中带凉,像冰面上开了一朵花,隔着很远的距离送过来的那种清冽的味道。

"墨源的气息。"岑溪说,"典籍上记载,墨源是上古大能陨落后的灵力结晶,形态似花,三千年一开。开的时候整座裂谷都会弥漫花香。"

"三千年一开,"南宫琉璃在火堆对面嗑瓜子,"正好赶上我们这拨,运气不错。"

"也正说明——"林家的林惊羽难得开口,"那秘境的门开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爆起一串火星。所有人都沉默了几息。秦家那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秦暮寒这次没来,秦家带队的是个筑基五层的中年弟子,叫秦远,一路上话很少,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墨夜的锅。

墨夜抱着锅靠在身后的包裹上,锅底那片金光把他的手照得透明似的,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和红色的血丝交错着。他把锅扣在胸口,那点暖意落在心口的位置,刚好抵着肋骨正中那截骨头,一突一突的。

夜深了,大部分人轮着守夜睡了。墨夜值最后一班,坐在火堆边添柴火。北荒的夜冷得刺骨,他拢了拢衣服,铁锅放在膝头当暖炉,金光映在他脸上,从鼻梁和眉骨的轮廓上滑过去。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裹着条薄毯蹭过来坐到他旁边,两人肩并肩靠着,谁也没说话。裂谷的深处那缕花香还在飘,被夜风送上来,淡淡的,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在鼻尖上。

"墨夜哥哥,"小满声音小小的,"你怕吗?"

"怕什么?"

"明天下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墨夜想了想。"怕。但怕也没用。"

小满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我爷爷以前说,怕也要往前走,因为后面也没有路了。"

墨夜笑了笑,伸手拢了拢她肩上滑下来的毯子。"你爷爷说得对。"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呜鸣,从裂谷底下涌上来,像一头巨兽在沉睡中翻身。墨夜丹田里的灵力猛地跳了一拍,锅底的金光跟着暴亮了一瞬,然后又暗回去了。

他握了握锅沿,铜丝的凉意和裂缝的暖意同时在掌心交织。明天下谷,进了秘境,也许就能找到答案——关于墨源,关于《墨渊诀》,关于他爹的下落。

火堆又爆了一串火星,噼啪响着落在灰烬里,慢慢暗下去了。墨夜没有睡,他抱着那口锅,一直坐到了天亮。

---1

段评

蹲蹲下一章,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