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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相望的烟火

乌兰爱情日志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的时候,晚自习的铃声才刚刚落下。

教学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喧闹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交谈的人声,书包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少年少女嬉笑打闹的声音。喧嚣持续了短短十几分钟,便迅速归于沉寂。

张知鸢走出教室,没有和大部队一同离开。

他的脚步很慢,沿着空荡荡的走廊慢慢往前走。校服口袋里,那张写满告白字句的信纸依旧被好好收在里面。经过一整个晚上的反复思虑,他依旧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白天的时候,他曾经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要直接去往图书馆找到铃予棠,把自己埋藏许久的心意全盘托出。可每一次念头升起,心底的惶恐就会立刻冒出来,将那股勇气狠狠压下去。

他见过太多求而不得的故事,也亲身经历过家庭里的冷漠与疏离。他太清楚,期待落空是什么滋味。

倘若告白被拒绝,他不仅会失去这份心动,或许连和铃予棠做普通朋友的资格,都会一并失去。

他靠在走廊的窗边,窗外是沉沉的黑夜,只有远处街道上零星的灯火,隔着一层玻璃遥遥闪烁。

窗外的风穿过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吹得玻璃窗微微震动。

张知鸢微微垂着头,长睫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铃予棠的模样。

铃予棠的长相算不上惊艳夺目,却十分耐看。眉眼清淡,总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仿佛世间的一切悲欢,都很难真正搅动她的心绪。她很少主动参与喧闹的集体活动,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待在角落,或是看书,或是望向窗外,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张知鸢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被这份独特的沉静吸引。

他会默默记住她的小习惯,会留意她喜欢的书籍,会在课间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心底生出柔软的悸动。这份喜欢,没有大肆宣扬,只是暗暗地在心底生根。

鸿锦瑟之前多次劝他,不要一直原地徘徊。

鸿锦瑟看得通透,他说,铃予棠的性子本就内敛,不会主动流露自己的感情,如果一直被动等待,这份情愫只会慢慢消散。可道理都懂,真正要跨出那一步,依旧难如登天。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贺湘君慢慢走了过来。

他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书页边角被反复翻阅,已经微微卷起。贺湘君的成绩一直稳居前列,可他从来没有放松过自己。他心里很清楚,只有拼尽全力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才有能力去改变自己的生活,才有底气去面对往后的人生。

贺湘君停下脚步,站在张知鸢的身侧。

“还在想那件事。”贺湘君轻声问道。

张知鸢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总在想,如果失败了该怎么办。”张知鸢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没有办法承受那种结果。”

贺湘君沉默片刻。

“我明白这种感受。”他的声音很轻,“我面对叶初禾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往前迈一步。我们都太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

贺湘君的家庭是他心底最大的牵绊。

自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是爷爷辛辛苦苦把他拉扯长大。爷爷年岁渐高,心脏病反反复复,身上常备的药物从来不敢离身。贺湘君心里一直怀揣着一个梦想,未来要去到安静的东北,寻一处田园,安稳度日。可他也明白,这份理想距离现实太过遥远。

他喜欢叶初禾,可他不敢开口。

他害怕自己当下一无所有,给不了对方想要的生活。他怕自己的家庭会成为拖累,怕这份感情,最后会被现实碾碎。

“可一直这样回避,难道就不会遗憾吗?”张知鸢看向贺湘君。

贺湘君望向漆黑的窗外,眼底掠过一抹怅然。

“会。”他坦然承认,“可比起遗憾,我更害怕的是,明明拥有过的东西,最后全部化为泡影。”

少年人总是这样,在勇敢和怯懦之间反复拉扯。

想要奔赴喜欢的人,又被现实的枷锁牢牢束缚。

就在这时,两个人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鸿锦瑟陪着齐寒宵慢慢走过来。

齐寒宵的脸色依旧苍白,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父母极端严苛的教育,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曾经的她,甚至站在高楼的边缘,想要结束这一切。是鸿锦瑟及时出现,把她从绝望之中拉了回来。

齐寒宵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高考之上。她一心想要和鸿锦瑟去往同一座城市的大学,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可即便有鸿锦瑟的开导与陪伴,心底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夜里常常会失眠,偶尔会陷入无边的低落,对未来充满不安。

鸿锦瑟尽量放慢脚步,迁就齐寒宵的节奏。他是市理科状元,天赋出众,可面对齐寒宵,他没有半分傲气,只有小心翼翼的体恤。

“今天的习题做完了?”鸿锦瑟看向贺湘君。

贺湘君点了点头。

“还差一部分,打算回去再继续。”

齐寒宵的目光落在张知鸢的身上,她能够隐约猜到张知鸢心里藏着的心事。

“你还没有去找铃予棠吗?”齐寒宵开口,声音淡淡的。

张知鸢指尖无意识摩挲校服口袋,那张信纸就在里面。

“我还是没有想好。”

鸿锦瑟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知鸢,你不能一直这样犹豫。喜欢不是藏在心底就能够圆满的。铃予棠性子淡漠,不会主动向你表露心意。你如果一直原地不动,这份感情只会慢慢消耗殆尽。”

张知鸢沉默不语。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心底那一份来自原生家庭的不安,像一层厚厚的屏障,阻隔住他向前的脚步。从小到大,他很少得到偏爱,他习惯了不抱有太高期待,害怕所有的期盼最后都会落空。

齐寒宵安静站在一旁,眼底带着淡淡的羡慕。

“我很羡慕你。”齐寒宵低声说道,“至少你拥有可以去喜欢的人。而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逃离家里。我甚至不敢奢求什么情爱,只想要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她的话语,让周遭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每个人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苦难。

张知鸢纠结于一份不敢告白的爱恋;贺湘君困于现实的重担;齐寒宵深陷原生家庭的泥潭;鸿锦瑟身上扛着守护齐寒宵的责任。

几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窗外夜色沉沉,只有远处零星灯火闪烁。

“对了。”贺湘君忽然想起一件事,“叶初禾今天和我说,她打算报名参加运动会的长跑项目。”

提到叶初禾,贺湘君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在意。

叶初禾性格爽朗,热爱运动,浑身充满鲜活的生命力。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贺湘君是只会埋头读书的书呆子,可相处久了,她慢慢发现贺湘君沉稳外表之下的温柔。

可贺湘君依旧不敢表露心意。

“她很有运动天赋。”鸿锦瑟随口说道。

“嗯。”贺湘君轻轻应道,心里却在胡思乱想。他在想,要不要去给她加油,要不要找机会和她多说几句话。可每一次念头升起,现实的顾虑就会立刻涌上来。

就在这时,走廊的拐角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是铃予棠。

她手里抱着几本书,安静地走着。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当铃予棠的目光扫过来,看见站在走廊里的几个人时,脚步微微一顿。

张知鸢的心脏骤然狠狠一跳。

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他整个人瞬间绷紧。

口袋里的信纸仿佛滚烫起来,贴着心口,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悸动。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之中飞速翻涌。

现在,就是机会。

只要开口,就可以把心底埋藏许久的心意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却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来。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脑海之中不断闪过各种最坏的结局。被拒绝,之后连相见都变得尴尬,再也不能这样远远看着她。

铃予棠没有察觉到张知鸢内心汹涌的波澜,只是平静地朝几个人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她的声音很轻,淡淡的:“这么晚,你们还没有回去?”

“刚做完习题。”贺湘君率先应答。

张知鸢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铃予棠,抱着书本,缓缓从他们的面前走过。

她的身影慢慢朝着走廊出口走去,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直到那道清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张知鸢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他终究还是退缩了。

心底涌上一阵浓烈的失落,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懊悔。

鸿锦瑟看着张知鸢落寞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错过了。”

张知鸢垂下眼眸,眼底满是黯淡。

“我……我没有勇气。”

齐寒宵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她能够体会这种无力感。明明近在咫尺,却跨不过心中那道无形的鸿沟。

贺湘君拍了拍张知鸢的肩膀,没有指责,只有理解。

“没关系,不用逼迫自己。感情这件事,本就不能强求。”

可张知鸢心里清楚,这一次的退缩,或许就意味着,这份心意,又要继续深埋在心底。

夜色越来越浓,教学楼里几乎彻底没有灯光。

只有走廊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冷白光芒,照亮空荡荡的过道。

几个人慢慢走出教学楼。

外面的晚风凛冽,吹得人浑身发冷。街道上的灯火隔着遥远的距离闪烁,如同隔岸相望的烟火,看得见光亮,却触碰不到。

就像少年人心中的爱恋,看得见心动,却迟迟不敢伸手触碰。

齐寒宵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藏着迷茫。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去往何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逃离那个压抑的家。

鸿锦瑟陪在她身侧,无声地给予支撑。

贺湘君望着远处,心里反复浮现叶初禾的模样。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份深埋心底的喜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有机会说出口。

张知鸢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折叠的信纸。纸张依旧温热,可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已经彻底溜走。

少年们站在深秋的夜色之中,各自怀揣着心事。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有些心意,一旦错过,便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们尚且年轻,以为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待。可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悄无声息地转动。很多遗憾,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点点生根发芽,最后成为一辈子无法释怀的伤疤。

晚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如同隔岸的烟火,绚烂,却遥不可及。1

段评

看得不够,下一章快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