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醒过来的时候,年此时已经坐在窗边了。椅子很小,他长腿蜷着,膝盖几乎顶到下巴,手按在腰侧刀柄的位置,眼睛看着窗外。
芃坐起来,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绷带缠得很整齐,结打在侧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年。
“我没跑。”芃怕年认为他跑了。
“我知道。”年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用凉水冲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他用袖子随手擦了一把,“走吧,先吃饭。”
两人出了旅馆,走进街边一家小面馆。年点了两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芃埋头吃得很急,年吃得很慢,筷子夹起面条,一口一口送进嘴里,眼睛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周围。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年问。
芃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说:“找人。”
“谁?”
“我哥。”芃的筷子停住了,盯着碗里的面汤,“他几个月前说有事要办,走了之后就没回来。我一路找到这里,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他叫什么?”
“芯。”
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动作很快,芃没有注意到。年放下筷子,看着芃:“我帮你找。”
芃抬头,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你为什么帮我?”
“我一个人干活不方便。你跟着我,搭个手,就当抵饭钱和住宿。”
“干活?什么活?”
“打怪。拿钱办事,有的东西祸害人,雇主出钱,我们去解决。你身手怎么样?”
“还行。我哥教过我一些。”
“那就行。”年站起来,掏出几枚硬币压在碗下,“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面馆。芃跟在年的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着他的后背。年的话不多,表情很冷,可给他包扎的时候手很稳,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借他钱,带他吃饭,说要帮他找哥哥。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
芃加快一步,走到年和身侧,不再落后那半步。年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街上。
走了三天,年接了个活。镇子外头的山里有只独眼巨狼,吃了好几个猎人,村长凑钱请人除掉。年看了看钱数,点头接了。芃跟在后面,检查了一遍自己带的短刀。
进山之前,年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铁片护腕,递给芃一个:“护腕。那东西爪子利,别被它近身。”
芃接过来套上,大小刚好。他看了年一眼,年已经在调整自己手腕上的护腕,表情平淡。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年突然停住了:“来了。”
独眼巨狼从灌木中钻出来,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左眼是一道陈旧疤痕,右眼泛着浑浊的绿光。年拔刀冲上去,速度快得惊人,刀光一闪,巨狼肩胛被划出一道血线,但年自己也被狼爪扫到肩膀,衣服裂开。
“芃!”
芃已经动了。他从侧面切入,短刀反握,照着狼的右后腿就是一刀。巨狼吃痛转身扑他,芃矮身一滚从狼腹下钻过,刀尖顺势往上一挑。年抓住时机从正面补刀,直插咽喉。
巨狼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
年喘着粗气,拄着刀站直,转头看芃。芃半跪在地上,肩膀起伏,脸上溅了几点狼血。
“你刚才那一刀。谁教你的?”
“我哥。怎么了?”
年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芃握刀的手上停了一下。那个反握的姿势,矮身切入的角度,跟他的那个杀父仇人用的一模一样,虽然他已经死了吧。
“没什么。走吧。”
下山路上两人沉默。芃走在后面,看着年的背影。晚上他们在镇上找了家小旅馆,年去交任务领钱,芃在房间里等他。他坐在床上,把刀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
他拆开布条,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哥的笔迹:找到年,跟着他。
芃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哥从来没提过“年”这个名字,但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听到对方说出名字的那一刻,他心脏猛跳了一下。他重新把纸条折好塞回刀柄,一圈一圈缠回去。
门响了,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饭。他把一盒放在芃面前,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
“明天往北走。”年说。
“嗯。”
“你哥的事,有线索了吗?”
“有了。我哥以前提过,他有个很重要的人在北边,可能要去找他了。”
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吃完饭芃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年正坐在窗边擦刀,刀刃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芃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年。”
“嗯。”
“你为什么要杀那个人?昨天巷子里那个。”
年擦刀的手没停,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他杀了我全家。七年前,他带人闯进我家,杀了我爸,我妈,还有我妹妹。我躲在柜子里,看见了一切。后来我跑出去,拜师学了刀,一路追他追到今天。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
芃坐在床沿,十指交握,低着头。过了很久他说:“我哥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是我哥把我带大的。”
年抬起头看他。灯光下芃的眼睛里映着一点暖光。
“所以你哥对你很重要。”年说。
“嗯。”
年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扔给芃。“睡吧,明天赶路。”
芃接过被子躺下来。年关了灯,躺在另一张床上。黑暗中两人各据一边,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过道。
“年。”芃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嗯。”
“你妹妹……叫什么?”
安静了很久。
“芯。”年说,“她也叫芯。”
黑暗里,芃猛地攥紧了被子。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耳朵,一路刺到心脏最深处。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2
好可爱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