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窗外的最后一点余光,学生会办公室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将左奇函的轮廓勾勒得明暗分明,他低着头,额前碎发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最深处那些翻涌的情绪。
陈奕恒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软在桌上,手腕上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但那里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他的校服衬衫皱成一团,勉强挂在肩膀上,裤扣虽然重新扣好了,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揉碎了一遍又勉强拼回来的。
左奇函坐在办公椅上,一条腿随意地搭着,把陈奕恒圈在腿间。他单手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帮怀里的人擦拭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哭成这样。”左奇函低笑了一声,拇指擦过陈奕恒红肿的下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陈奕恒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本来就是在欺负我。”
“是吗?”左奇函挑起眉,手指捏了捏他的后颈,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那下次月考你打算考多少分?”
“……90。”陈奕恒小声说。
“多少?”左奇函眯起眼睛。
陈奕恒浑身一颤,连忙改口:“95!95以上!”
左奇函这才满意地笑了,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这才乖。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68这种分数……”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陈奕恒赶紧保证,生怕他又想出什么新的“辅导”花样。
左奇函没再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陈奕恒头顶,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两个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安静了没一会儿,陈奕恒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糟了!今天答应我妈放学就回家的,现在都几点了——”
他慌慌张张地要从左奇函腿上跳下来,却被一把按了回去。
“急什么。”左奇函从桌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你腿软得走得了路吗?”左奇函一句话堵回去,站起身把陈奕恒也拉了起来。他看着陈奕恒红着脸扶住桌沿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再说了,我这个‘辅导老师’,总得跟家长汇报一下辅导成果。”
陈奕恒瞪大眼睛:“你要跟我妈说什么?”
“说你最近学习态度很端正,就是基础薄弱,需要长期、持续的辅导。”左奇函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衬衫和校服外套,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学生会长模样,“顺便申请一下,以后每周三、周五放学后,你都留在学生会办公室接受辅导。”
“每周两次?”陈奕恒差点咬到舌头。
“嫌少?”左奇函回头看他,笑得人畜无害,“那就周一、周三、周五——”
“两次!两次就够了!”陈奕恒赶紧打断他。
左奇函满意地点头,拿起陈奕恒的书包递给他,又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68分的试卷,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陈奕恒眼睁睁看着他把试卷收走,却敢怒不敢言——上次的英语试卷也是被左奇函“没收”的,说是要留作“教学档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学生会办公室。走廊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左奇函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从容稳健,陈奕恒跟在他身后,走路姿势还有些别扭,腿根隐隐发酸。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保安大叔正坐在值班室里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打招呼:“左会长,这么晚才回去啊?”
“嗯,帮同学补课。”左奇函笑容得体,指了指身后的陈奕恒,“他数学有点跟不上,我给他补补。”
保安大叔赞许地点点头:“左会长真是热心,现在像你这样愿意帮助同学的好学生不多了。”
陈奕恒在后面低着头,耳朵尖烧得通红,心想:您要是知道他怎么“补”的,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走出校门,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陈奕恒打了个激灵。下一秒,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落在了他肩上。
“穿着。”左奇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奕恒攥着外套的衣领,上面残留着左奇函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整个人被裹进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校服里。
“明天早上把外套还我。”左奇函说。
“嗯。”陈奕恒点头。
“还有,”左奇函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沉,“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他的语气很淡,但陈奕恒听出了那平静底下不容违抗的命令。
“我知道。”陈奕恒垂下眼,小声应道。
左奇函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疼!”陈奕恒捂住额头,一脸委屈地抬头,却看见左奇函脸上挂着一个真正的笑——没有平时的伪装和算计,只是单纯的、因为逗弄他而开心的笑。
“走了,送你回家。”左奇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一只手却往后伸过来,掌心朝上。
陈奕恒愣了一秒,然后默默地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左奇函的手指立刻收拢,将他微凉的手紧紧握住。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晃过马路,晃过街角,晃过这个普通的秋日夜晚。
而陈奕恒书包的夹层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左奇函的字迹——
“周六上午九点,图书馆。综合辅导。”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不许迟到,不然你有得受的。”
陈奕恒暂时还不知道这张纸条的存在。但他迟早会发现,而属于左奇函的“特别辅导”,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