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机器人（一）

下午六点半，李焱赶着地铁往李淞的实验室跑。

也就是他哥的实验室，这个月他已经不知道被叫回去多少次了。

微信上辅导员刚刚批了假条，车上纷纷扰扰，李焱无意识地扣蹭着发白的座椅把手。

自从爸妈去世之后，哥哥就一蹶不振地窝在实验室，只有工作时才出去探个头。

来到熟悉的实验室的铁门前，还是之前的样子，门把生了锈，推开门还吱呀呀的响。

白炽灯从房顶打下，整个房间苍白几乎没有暖意，甚至还有一股刺鼻的酒味。

李淞就背对着门，坐在实验桌上伏着身子，椅下横纵着酒瓶，有的还在淌着澄黄的液体。

“你妈的李淞，这儿是实验室还是酒厂啊？”李焱翻了个白眼，踩着干净的地凑到李淞旁边。

到边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怀里甚至还抱着一酒瓶。

……

李焱无语得很，从后面一把抓住李淞的领子就往后扯，李淞一个踉跄差点带座直接仰下去。

李淞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显然没醒透，带着酒味，摇晃着身子朝李焱倒过去，直直砸在他的怀里。

松松垮垮的实验白衫挂在他身上，上面横七竖八地沾着各种颜色的不知名药剂。

“滢滢……”李淞胡乱地蹭着，想扒拉着李焱的衣服往上爬。

李焱按着他的肩膀，一掌过去把李淞推倒回椅子上。

“妈了个…你自己醒了再叫我吧！”李焱把他哥甩到一边，转过身去找扫帚。

滢滢…也就是苑铢滢，和李淞有过一段恋情。

也算是李焱的前嫂子，而对这个前嫂子，李焱的印象相当不错，她和哥哥是一样的人，但她会带着自己出去耍，活的实在。

李焱直希望自己是苑铢滢的弟弟，而不是在这儿，给一个只会贬低他的阴狗收拾满地垃圾。

七七八八的酒瓶哗啦啦倒进黑色的塑料袋子里，又被一并堆在角落里积成一座小山。

李焱忙活了半天，房间终于是有了个实验室的样子。

李淞还倒在椅上，大概又睡着了，鼻头渗出点汗，亮晶晶的在他白皙凌厉的脸上。

李焱突然对刚刚的想法有些触动。

他慢慢凑到李淞旁边，端详着这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庞。

只不过与李淞相比，他作为弟弟多了些稚嫩呆气，这还是小时候的邻里公认的。

当时他们常在一块追着打闹，妈妈会在旁边拍视频，爸爸就在一旁笑着。

后来出了事故，李淞在原来父亲的岗位就职，除了工作出去，平常就待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不出门。

什么时候开始，李焱就没好好看过他了，他之前的脸有这么白，这么瘦吗……？

“看够了没……”李淞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刚醒垂着眼，整个人恹得不行。

“……好点了没？头疼不疼。”李焱迅速转移视线，“…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李淞呆坐在椅上，酒精的麻痹还在脑中环绕，他抬头眨眨眼盯了李焱几秒，盯得李焱有点心虚。

“啊！李焱！我叫你过来来着…对对……我，我有东西给你看。”李淞像是机器人通电般从椅子上弹起来，拉着李焱往房间里走。

李焱被动地向前走着，皱着眉头，“你不是说有什么急事？就是给我看个东西？”

“我，我有说是急事吗？…好吧！是急事，好，好弟弟，这可是个大急事…”

“你mb的李淞……”

“别乱说呀李焱，咱俩可是一个妈。”李淞在前面忽悠忽悠地走着，把李焱带进一个昏暗的房间。

里面黑乎乎一片，李焱什么都看不见，总是摸到玻璃。他拿出手机照明，才发现这是满房间的…人体标本？

一个个玻璃容器里交错着粗细不一的管子，连着一个个光着身子的人。

手机都差点吓掉，李焱赶紧低下头，跟着李淞紧了些。

李淞笑了笑，“这些是复制人，里面没有肉和血管，你理解成等比复刻的机器人也可以。”

“你每天都在整什么阴b东西啊……”李焱看到这些就直想吐，“……那个，是爸妈…？”李焱走到一个容器前摸着玻璃外壁。

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溶液中悬浮着，容貌如前，就像他们从没有离去。

“哦！哦哦这个不行…这还没处理好……”李淞连忙过来拉走他。

“你用爸妈做实验…？李淞，你这搞什么东西…！”

李淞撇了撇嘴，“只是，只是必要的利用，我只提取了他们的DNA…尸体还完好无损地在冰柜……”

“……”简直不知道从哪说起，是满房间的裸体还是父母的尸体…李焱只好无语。

最后到了一个披着红布的玻璃容器罐前，李淞得意地看着李焱，随即抽开红布。

是李焱的复制人。

但与其他不同的是，李焱的是穿着衣服、睁着眼睛的。

垂着眼乖顺地待机，乍一看跟李焱没什么两样，但比本尊稍显清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