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汀兰院的路上,丫鬟春桃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祠堂里那一眼,连她都觉得害怕。大小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林盏没理会她的忐忑。
推开门,反手闩上房门,她走到房间正中,指尖凌空画符。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低声的念咒,只是指尖划过空气,便留下一道幽蓝的光痕,转瞬连成一个召魂阵。
阵纹亮起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阵眼爆发。
下一秒,一个黑衣少年被硬生生从阵里拽了出来,“砰”地砸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打魂鞭,魂体都在晃。
黑十七抬头看见林盏,脸“唰”地白了,连滚带爬地跪好,声音都劈叉了:“掌、掌刑使大人!您怎么下凡了?!我刚才正在刑场审恶鬼,您这一召我差点魂飞魄散啊!”
他是林盏在阴司的直属鬼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掌刑使。别人审鬼还讲个流程,她从来都是直接动手,狠得刻进骨头里。
林盏垂眸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两件事。”
“大人您说!小的万死不辞!”黑十七立刻挺直腰板。
“第一,去城外湖边,把沈清荷落水时在场的水鬼抓来。”林盏顿了顿,指尖凝起一丝黑气,“第二,去刘氏佛堂,把她藏的桃木符、养鬼手记都拿来。顺便,给她身边那个叫绿萼的丫鬟,种一缕入梦魇。”
黑十七一愣:“入梦魇?大人,这不合阴司规矩……”
话说到一半,对上林盏的眼神,他立刻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规矩?
掌刑使的话,就是规矩。
“遵命!”黑十七身影一晃,瞬间消失。
林盏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凡间的人总说,做人留一线。
可她在阴司见多了——一念之仁,就是放虎归山;一次心软,就要赔上百条、千条无辜的魂。
阎王罚她下凡历劫,要她懂“私心之祸”。
她倒觉得,该让这些凡间的恶鬼懂懂,什么叫“执法者之怒”。
不到半个时辰,黑十七回来了。
他拎着一只抖得像筛糠的水鬼,另一只手里扔出一个布包,里面桃木符、养鬼手记、还有一沓往来的银票,散落一地。
“大人,都办妥了!”黑十七邀功似的,“水鬼招了,是绿萼推的沈清荷,刘氏给了五十两银子封口。绿萼那边我也种了梦魇,今晚她会梦见沈清荷来找她索命,明天保准她见人就招。”
林盏拿起那枚桃木符,指尖微微用力。
符纸上的邪纹瞬间寸寸裂开,化作飞灰。
“雕虫小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种粗劣的养鬼术,也敢拿出来现世。
“对了大人。”黑十七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凝重了点,“我去佛堂的时候,撞见个人。穿白衣服,拿着把折扇,身上有东宫的气,还有点修为。他好像察觉到我了,但是没动手,反而笑了一下,有点渗人。”
林盏指尖一顿。
东宫。
看来这侯府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刘氏不过是个棋子,背后还牵着东宫的线。
养鬼害侯府嫡女,毁侯府名声……是想断了靖王的臂膀?
正想着,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林盏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院墙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衫,手持折扇,正隔着院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窗户。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不但没躲,反而抬起折扇,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是谢渊。
东宫谋士,京中有名的笑面狐。
林盏眸色一沉。
他看见阵法了。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这侯府里来了个不该来的人?
“大人?要我去把他抓来吗?”黑十七也察觉到了,摩拳擦掌。
“不用。”林盏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着窗棂,“让他看。”
她正好缺个观众。
明天这场戏,有他在,才更热闹。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养鬼手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粗糙的厉鬼镇压阵,阵眼的位置,写着侯府的生辰八字。
林盏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想玩?
那她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先从刘氏母女开始,一点点把幕后的人,都钓出来。
“黑十七。”她淡淡开口,“明天祠堂,给我备点‘惊喜’。”
“要多惊喜?”黑十七凑过来,一脸跃跃欲试。
林盏抬眼,眼神里带着阴司刑场上惯有的漠然。
“能吓尿的那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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