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宁一夜没睡。
那条匿名短信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神经末梢上,每一次想起都让她后背发凉。
她反复查看手机,对方却再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仿佛那条短信只是一个恶作剧。
但她知道不是。
那个人的目的很明确
他知道她昨晚去过杨博文家,知道她看到了杨博文的本体,甚至可能知道她帮杨博文处理了伤口。
他藏在暗处,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陈昭宁把手机握在手心,指节泛白。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
杨博文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看书,左手上的绷带换过了,新的纱布洁白干净,包得也比昨天整齐得多。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

“你没睡好?”
“要你管”

陈昭宁没好气地说,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杨博文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嘴,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陈昭宁坐下来,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站起身走到杨博文桌边,压低声音说:
“我有话要跟你说”

杨博文抬起头,对上她凝重的表情,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多问,合上书站了起来:

“出去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相对隐蔽。

“怎么了?”
杨博文靠在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姿态看似随意,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觉。
陈昭宁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着那条匿名短信。
杨博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接过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意:

“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天晚上,你送我回家之后”

陈昭宁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回复了,但对方没有再回”


“号码查过了吗?”
“查了,是虚拟号码,查不到归属地”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把手机还给她,语气平静得出奇:

“我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

陈昭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有人知道我昨晚在你家,有人在监视我们!”

“你就不担心吗?”


“我当然担心”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是现在担心有什么用?”

“我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陈昭宁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他说得对,但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她问。
杨博文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我在学校里一向与人为善,得罪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都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那论坛上那个帖子呢?”

“发帖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目击者?”


“有可能”
杨博文沉吟道,

“但帖子已经被管理员删了,发帖人的IP也查不到”

“对方做得滴水不漏,显然是早有预谋”
陈昭宁攥紧了手机,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不过”
杨博文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

“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你”
陈昭宁愣了一下:
“担心我?”


“那个人既然能找到你的号码,说明他对你的情况也很了解”
杨博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发这条短信的目的,不一定是要威胁我,也可能是想把你拉下水”

“毕竟——”

“你是那个看到了我本体的人”
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杨博文的意思。
按照那个古老的规矩,人类看到了半兽人的本体,就必须和对方结婚。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仅仅是舆论的压力,还可能面临半兽人保护协会的调查,甚至是被迫履行那条规矩。

“所以我才让你小心一点”
杨博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歉意,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不用道歉”

“是我自己选择去找你的,也是我自己选择帮你保守秘密的”

“这件事,我愿意承担后果”

杨博文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眼神却倔强得像一块石头。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跟他斗了三年的冤家,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谢谢你”
他轻声说。
陈昭宁别过头去,耳尖微微泛红:
“少来这套,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而已”

两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正好打响。
陈昭宁坐回座位上,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偷偷看了一眼杨博文的背影,发现他正用右手转着笔,动作一如既往地流畅,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他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昭宁没有去食堂。
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以为是那条匿名号码又发来了消息,连忙拿起来一看——结果是赵萌萌发来的微信。

【昭宁!你快来食堂!出事了!】
陈昭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复:
【怎么了?】


【杨博文跟人在食堂吵起来了!】

【好像是高二的一个男生,说他作弊才考了第二什么的! 】
陈昭宁腾地站起来,抓起手机就往食堂跑。
她赶到食堂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已经围了好几层。
她挤进去,看见杨博文正站在一张餐桌前,对面站着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满脸通红,情绪激动。

“你敢说你没有作弊?”
那个男生指着杨博文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你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都是年级第一,这次突然掉到第二,不是作弊是什么?”

“肯定是怕被发现,故意考砸的吧!”
杨博文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没有作弊,成绩下滑是因为状态不好”

“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作弊,可以去教导处举报我”

“你——”
那个男生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别以为你是学生会主席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告诉你,我已经跟教导主任反映了,他一定会查你的!”

“请便”
杨博文淡淡地说,转身就要走。
那个男生却不肯罢休,一把抓住了杨博文的左臂——正是他受伤的那只手。
杨博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昭宁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一把推开那个男生的手:
“你干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男生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谁啊?”
“我是学生会副主席陈昭宁”

她挡在杨博文身前,声音冷得像冰,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走正规渠道反映”

“在食堂动手动脚的,是想被记过处分吗?”

那个男生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镇住了,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食堂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陈昭宁转过身,看见杨博文正捂着左臂,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显然刚才那一抓牵动了伤口。
“你没事吧?”

她压低声音问。

“没事”
杨博文松开手,勉强笑了一下,

“谢谢你”
“谢什么谢,要不是你我也不会——”

她话说了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
“走吧,我陪你去医务室”

杨博文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树影斑驳。
去医务室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小树林,这条路平时走的人不多,此刻更是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杨博文忽然停下了脚步。
陈昭宁疑惑地回头:
“怎么了?”

杨博文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的某处树丛。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昭宁的心跳猛地加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树丛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但杨博文依然盯着那里,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树丛晃动了一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生,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陈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米六左右,扎马尾,灰色卫衣。
——和杨博文描述的目击者特征一模一样。
那个女生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小满。
那个开学第一天转到班里的转学生,此刻正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挂着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杨博文,陈昭宁,好巧啊”
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像一个不小心闯入禁地的无辜少女。
但陈昭宁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
只有一种冷静到令人脊背发凉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