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综录制庄园的客房里,夜色安静地漫过窗沿。第一天的拍摄刚刚落幕,菲洛简单洗漱收拾完毕,正掀开被子,打算躺下休息。
房门却没有预兆地被推开,墨宸渊缓步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床边的菲洛,他微微一愣,开口带着几分随意的语调:“Hello,你已经准备睡了?”
“嗯。”菲洛淡淡应声。
“我记得你叫菲……菲洛!对吧。”
“嗯,对。怎么了?”
“嗯……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名字挺好听的,一看就是父母用心取得。”
“嗯,当然,每个名字都是父母用心取得,不是吗?”菲洛平静地回复。
“嗯,也是。”
话音落下,两人便不再交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菲洛躺上床,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临入睡前,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和墨宸渊对话的画面,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可怎么也抓不住记忆的源头。困意层层裹挟上来,思绪慢慢涣散,她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一段久远的记忆碎片在脑海浮现。
“你是谁?”
“我是道林!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你呢?”
“我?我是菲洛。”
……
荒无人烟的深山腹地,终年云雾缭绕,草木疯长,连飞鸟都极少途经。这片土地偏僻、死寂,远离城市喧嚣,连绵的山林隔绝了所有声音与光亮。地底深处,一座隐匿在岩层之下的秘密实验室常年蛰伏于此,冰冷、封闭、无人知晓,是被世界彻底遗忘的灰暗角落。
厚重的岩层隔绝天光,内部常年阴冷潮湿,只有仪器冷白的微光昼夜不息,照亮一条条狭长死寂的廊道。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直直朝向实验室方向,紧接着越来越多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球砸向实验室。“警报!警报!实验室遭受不明原因攻击!实验室遭受不明原因攻击!所有实验品均已出逃!所有实验品均已出逃!请立即抓捕!请立即抓捕!”
刺耳的红色警报疯狂炸响,整座地下实验室剧烈震颤,红光一遍遍扫过冰冷的仪器与狭长幽暗的通道。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突然遭受攻击?”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脸色煞白,指尖慌乱地在控制台滑动。
“谁知道?别废话!快去抓捕实验体吧,不然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控制台前的两人望着满屏猩红告警,仓促交谈完毕,转身冲进混乱的廊道,匆忙去追捕四散逃窜的实验体。
001独立囚室里,狭小、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房间里,小女孩静静坐在角落。刺耳的警报穿透铁门,外面到处是孩童的哭喊、奔跑、慌乱的脚步声。
她微微抬眼,眼底一片死寂,轻轻喃喃自语:“跑又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会被抓回来。”
她太熟悉这里的规则了。果不其然,不过短短数分钟,外面响起沉稳冷硬的警卫员脚步声。厚重的金属房门被推开一道缝,来人居高临下地扫视她一眼,见她安分待在原地、没有逃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房门重重合上,再次锁死。
她以为,今天也会和往常无数个日子一样,在封闭、孤寂、冰冷的囚室里,继续等待无休止的实验。
可没过片刻,“砰——!!”剧烈的撞击声炸开,门锁直接报废,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逆光里走进来几个陌生的人影,身形挺拔、气质凛冽,完全不是她日日面对的研究员与警卫。
领头的男人看着这间连光线都吝啬给予的囚室,看着单薄瘦弱、安静得过分的小女孩,眼底压着怒火,低声咬牙:“就是这?海德的女儿就关在这儿?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这群人疯了吗?”
旁边的同伴语气寒凉:“你觉得,愿意拿年幼孩子做活体实验的人,会有良心吗?”
“说得也是。”领头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行了,进去带她走,我们的任务是救她。剩下的,交给收尾队伍清算。”
小女孩呆呆抬眸,澄澈却死寂的眸子静静望着他们。她听懂了。爸爸的同事,来接她了。可心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一片荒芜的疲惫。
他们明明默许、纵容、参与这场以她为载体的残忍实验,眼睁睁看着她日复一日被抽取血液、被植入药剂、被观测情绪、被折磨数年。现在,又假装善意地来救她。她想不通,也不想想了。太累了。
她早已麻木。她心底早已提前预判好所有结局——他们救她出去,不过是需要她的特殊体质、需要她的异能、需要她成为他们手中可用的棋子。没关系。只要不用再无休止躺在冰冷实验台上,不用被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几人缓步走近。领头男人缓缓蹲下身,放软所有凌厉气场,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轻声道:“你好啊,小朋友。我们来带你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太过陌生、太过遥远,让她死寂的心轻轻颤抖了一瞬。她怔怔看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男人认真点头,伸手轻轻抱住愣住的她,“带你回家,再也不回来了。”
他抱着小小的她起身,转身走出囚禁她数年的001囚室。一路走出,廊道景象刺骨又惨烈。无数大大小小的孩童站在原地,有的瑟瑟发抖,有的满脸泪痕,有的眼神空洞,有的刚刚逃跑失败、被吓得浑身颤抖。他们都是被关押、被折磨、被当做实验品的孩子。
一路上,男人抱着她,望着沿路所有被困的孩童,声音洪亮、郑重、带着救赎般的力量,对所有实验体孩童高声道:
“所有孩子,你们自由了。”
“这座地下实验室已经彻底沦陷、即将永久查封。”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用再实验、不用再被囚禁、不用再被抓捕。”
“你们,全部自由了。”
喧闹、恐惧、哭泣的长廊,在这一刻骤然一静。无数双稚嫩、惶恐、不敢相信的眼睛,齐齐望向他们。
怀里的小女孩靠在男人肩头,看着沿路一个个重获自由的孩子,看着满地报废的仪器、熄灭的实验灯、散落的拘束带。明明是重获新生的画面,可她心底,没有喜悦,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凉。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安静得过分的小姑娘,轻声温柔询问:“害怕吗?”她轻轻摇头,小声问出心底藏了很久的话:“你们……现在救我,是因为,以后需要我替你们做事,对吗?”
小女孩靠在男人温暖安稳的肩头,声音轻轻的,带着长年囚禁打磨出的麻木与通透。她见过太多假意温柔、太多利益交换。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笑着对她说“做完这次就放你走”,可等待她的,永远是下一场更痛苦的实验。
所以她不信救赎,不信善意,只信筹码和交易。
男人闻言身形微顿,低头看向怀里瘦小、苍白、满眼戒备的小姑娘,心口骤然一揪。他见过无数遭受实验创伤的孩子,却第一次见到小小年纪,就彻底放弃期待、看透所有利弊的孩童。
他放柔嗓音,语气真诚又郑重,没有半分敷衍:“不是的,小朋友。”“我们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替我们做事,也不是为了利用你。”
小女孩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没有光亮,只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条件”。
可男人只是轻轻拢了拢她凌乱的碎发,目光温柔又坚定:“我们来,只是为了带你回家。”“你不需要为任何人做事,不需要承担谁的任务,不需要被迫牺牲自己。”“你只是个孩子,仅此而已。”
这一句话,轻轻砸进她荒芜死寂的心底。她愣住了。这么多年,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只是个孩子。
所有人告诉她的都是——“你是实验001,你是特殊样本,你必须配合,你必须承受,你必须有用。”
没用的孩子,会被淘汰。
她早已默认自己生来就是实验的工具,是别人手里的棋子,不配拥有安稳,不配拥有普通的人生。可现在,一个陌生的人,告诉她:“你只是个孩子。”
长廊两侧,无数刚刚重获自由的孩童怔怔伫立,小声的啜泣断断续续响起。阳光从实验室破开的通风口洒落,落在孩子们苍白稚嫩的脸上,是他们多年来第一次触碰到真正的光。
男人抱着她一步步走出幽暗漫长的地下通道。越往前走,光线越亮。刺眼的天光扑面而来,暖风、草木气息、自由的空气,尽数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
身后是尘封数年的地狱囚笼。身前,是她从未踏足过的人间。
小女孩微微睁大眼睛,望着远方辽阔的天空,眼底常年不散的灰暗,第一次裂开一道细碎的光缝。
她小声、迟疑地呢喃:“……我真的,可以不用再回去了吗?”
“永远不用。”男人低头,轻声许诺。“从今天起,你自由了。”“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平庸,可以没用。”“你可以,好好活着。”
小女孩沉默很久,然后对他说:“那你们为什么要默许他们拿我们做实验?”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这男人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他刚想回答却被他的队友给打断了。
“什么?他们是这么跟你们说的?跟你们说这是我们支持的?”他看着那个小女孩,见她点了点头。停下又回头问其他小孩同样的问题,得到的回答还是“是的”时,他被气疯了。
“放她娘的狗屁!那群王八羔子就是在胡说!”他扯着嗓子大声叫骂,“他们自己报告也没打就开始做实验,后来被我们发现了,就让我们给封了。谁他妈想到这个狗东西,不止在一个地方搞,端了一个还有一个!小妹妹还有其他孩子们,我跟你们说,那群丧良心的东西说的话都是假的,你们要是不信,等会儿去问问你们的人!”
当听到这位大叔的回答,她愣了很久很久。久到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角,久到眼底积攒多年的酸涩终于漫上来。
她轻轻、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男人的衣角。很轻、很轻,像是生怕这一切,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小声说道:“真的吗?”
“嗯,他说的都是真的。”另一个人补充道,“不信,你等一下可以去问。”
然后他们组织那群孩子上车,准备回去。到了总部,小女孩看到这里有好多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抱她来的叔叔把她放下,让她在这里坐一会儿,他说他要去交任务,交完任务就回来陪她去做检查。
她就一直等、一直等,慢慢地,她的心静下来了。她想,就不应该自作多情。突然,一颗糖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同时有一道声音响起:“你好,你是新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道林,很高兴认识你。”
她愣愣地看着他,随后回答:“我……我叫菲洛!”
"菲洛?你的名字真好听"
“菲洛!菲洛!你醒了吗?”
梦境碎裂,拉扯回现实。门外传来美星的呼唤,清晰地落在耳畔。菲洛缓了许久,才从厚重的旧梦里抽离,抬手揉了揉眉心,扬声应答:“醒了!我马上!”
“好。”门外美星的声音应声落下。
她想她好像知道昨天晚上的对话究竟那里熟悉了……这是他们初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