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有一国,名唤清幽,此地世代女尊男卑,权柄尽落女子之手,清幽国主龙卿卿,本体乃是万年九尾灵狐,容貌倾城,权倾朝野,她后宫共育三位君夫:正宫莯錆榕,真身是通灵白猫妖,性情温雅,诞下三皇女龙念念,为一只稀世赤焰九尾狐,侧妃君宴,真身是幽冥黑鳞蛇,冷冽寡言,育有大皇女龙沐雪,乃是不染尘埃的雪白九尾狐,宫中唯一嫔妃璃僐苼,为温润浣熊妖,生有二皇女龙少晴,是罕见的墨色九尾狐,龙卿卿执掌江山多年,心头始终压着一桩愁事——三位皇女,竟无一人愿承大统、登临帝位,大皇女龙沐雪醉心兵书战法,常年驻守军营、练兵布阵,直言深宫桎梏无趣,唯有沙场征战方能尽兴,二皇女心性恬淡,只求山野归隐,厌弃宫廷权谋诡谲,总叹深宫步步惊心,难存本心,三皇女龙念念最为闲散散漫,平生所愿不过寻一处世外桃源,饲花养宠,自在余生,龙卿卿也曾私下嘱托三位君夫规劝女儿,奈何三人皆是佛系心性,终只回她一句:儿女顺遂喜乐,便是最好,龙卿卿今日特意传召三皇女龙念念入宫,无人知晓这位狐帝此番召见,暗藏何等深意。
春日和煦,花园暖风徐徐,贴身侍女小玉步履匆匆穿过花径,望见躺于藤椅纳凉的少女,当即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气息微喘:“三皇女!奴婢总算寻到您了,国主传您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藤椅之上,少女执扇轻掩眉眼,慵懒惬意,正是清幽国三皇女龙念念,她慵慵打了个哈欠,徐徐挪开折扇,眼底带着几分散漫疑惑:“入宫?我近日安分度日,并未惹出半点事端,难不成,母亲又要提为我择选夫君之事?”
她暗自腹诽,自家母君英明一世,唯独执念一桩——非要从三姐妹中择一人立为皇太女,两位皇姐早已婚配成家,唯独她孤身一人,便成了龙卿卿日日催婚、催继位的对象,龙念念博览坊间话本子,早已看透其中利弊:世间男子多扰人心性,皇家情爱更是薄凉,况且,古往今来登临帝位者,多半劳碌一生、难得善终,她只求岁岁清闲、逍遥自在,半点不愿沾染皇权枷锁,心底万般不情愿,她终究依着宫规起身,母君早有禁令,无紧急危难之事,宫中子弟不得私用灵力,龙念念轻叹一声,缓步出了寝殿,登上入宫马车,蜷坐榻上闭目休憩,片刻后,街外喧嚣聒噪不止,扰了她的清净:“外头何事喧闹?”
驾车小厮闻声躬身回话,神色为难:“回三皇女,街头有一名女子,当众撕扯一位公子的衣衫,那公子浑身伤痕累累,如今只剩一件单薄里衣,眼看就要衣衫尽散。”
龙念念眉心微蹙,悠悠叹息,清幽国女尊男卑,女子强势、男子弱势,民间女子因妒生怒、责罚夫君之事屡见不鲜,可当众辱人至此,已然逾越礼数,太过猖狂:“那女子是何人?你可认得?”
“回皇女,那是孙府二小姐孙俞琼。”小厮面露无奈,低声道:“这位孙二小姐自幼娇纵跋扈、无法无天,素来仗势欺人,瞧着是看上了那位公子,求而不得,便当众强抢羞辱。”
龙念念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慵懒尽数褪去,添了几分清冷沉敛,一个七品官女儿,竟敢在天子脚下、国都长街,公然辱人施暴,实在放肆至极:“此等恶行,就无人管束?她素来肆意妄为,受害之人,难道从未报官申冤?”
小厮重重叹气,满是无力:“哪里敢啊,从前并非无人告状,可凡是状告孙家之人,次日皆离奇殒命,案件最后皆不了了之,孙家母妃身居七品官位,又与平郡王交好,权势傍身,寻常百姓无权无势,纵使受辱受害,也只能忍气吞声,根本无处申冤。”
闻言,龙念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危险的赤红微光,一个区区七品小官,竟纵容女儿横行霸道、草菅人命,仗着些许人脉便目无王法,她深知平郡王品性正直坦荡,断然不会纵容此等恶行,想来不过是孙家狐假虎威、借势作恶,心念至此,她起身掀开马车帘幕,缓步落地,清冷声线穿透嘈杂人群:“光天化日,国都长街,你当众辱人、肆意妄为,已然失尽礼数法度。”
孙俞琼正肆意撕扯衣衫,闻言骤然回头,见眼前不过一位眉眼娇软的少女,顿时嗤笑出声,满眼嚣张跋扈:“你是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管本小姐的事?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今日便取你性命!”
龙念念目光落在地上那名瑟瑟发抖、满身伤痕的白衣公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恻然,她俯身拾起散落的衣衫,温柔为其披上,转头示意小厮将人扶上马车安置,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向气焰嚣张的孙俞琼,语气平淡,却藏着凛然风骨:“孙俞琼,口出狂言,便要承担后果,你若真有本事取我性命,我这条命,尽可拿去。”
孙俞琼被她淡然的气势激怒,目露凶光,指尖凝出利爪,厉声呵斥:“速速把我的人送回来!不然我不但杀你,还要诛你满门,把你所有夫君尽数夺来!”
龙念念步步上前,眉眼含笑,眼底红光隐隐流转,九尾狐的威压悄然外泄:“但愿你片刻之后,还能有今日的嚣张气焰,旁人惧你权势,我龙念念,不惧,好好记住你今日所言,莫要后悔。”话音落,她转身登车离去。
孙俞琼僵在原地,望着那辆规制尊贵、唯有皇室宗亲方可使用的马车,瞬间脸色惨白,满心惊惧,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龙念念吩咐小厮,将救下的公子送往太医院诊治疗伤,安顿在自己府中静养,随后孤身步入御书房,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见过母亲。”
龙卿卿端坐案前,垂眸翻阅奏折古籍,未曾抬头,指尖不急不缓翻过纸页,声线平淡无波:“今日为何迟来?路上可是遇上了变故?”
龙念念直起身落座,直言回道:“途中偶遇一桩荒唐事,儿臣方才知晓,国都之内,竟有人依仗权势,当众强抢男子、肆意辱人。”
龙卿卿依旧垂眸翻书,神色毫无意外,淡淡出声:“细细说来。”
龙念念将孙俞琼横行霸道、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行径一一禀明,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区区七品官吏,假借平郡王之势横行乡里、目无王法,其女当众施暴,还口出狂言要诛我满门,实在猖狂至极!”
龙卿卿这才放下书卷,抬眸看向她,眼神沉静悠远,暗藏深意:“朝野上下,人人皆知你们三姐妹无心帝位,我年岁渐长,灵力耗损,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早已不知还能镇守这江山几时,平郡王为人正直磊落,此事,你该看懂其中曲折。”
一语点醒梦中人,龙念念心头骤然通透,今日这场偶遇,从来都不是巧合,母亲不是无力管束、纵容恶行,而是身居高位、诸多掣肘,不便亲自出手,故而借此事,推她入局,做那一把破局的利刃,她轻叹一声,躬身跪地,神色郑重:“儿臣明白,请母亲降旨,严惩孙倩一族,肃清歪风,还百姓公道。”
龙卿卿微微颔首,语气从容:“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置,另外,今日传你入宫,另有要事,邻国突发变故,遣使前来求援,你即刻启程,前往查探相助。”她暗自思忖,若是直言此行可为她结缘择婿,这丫头必然百般推脱,倒不如先行瞒着。
龙念念闻言顿时面露苦色,万般不情愿,连忙开口推脱:“邻国求援事关重大,凶险未知,如此重任,大皇姐再合适不过!”
龙卿卿似早已料定她的推脱之词,淡淡开口:“你三位姐妹,连同你三位父君,皆举荐了你,无人可替,唯有你前去即可,此行或许藏有奇遇,你且退下吧,我累了。”说罢,她微微垂眸,故作疲惫倦怠之态,为了让几位父君同意,自己可是牺牲的很多。
龙念念心知推脱无用,在心底把两位姐姐骂了一遍,只得无奈躬身告退,刚走出御书房,便在御花园撞见了悠哉的大皇女龙沐雪,她快步上前,满脸无奈:“大皇姐!你为何要举荐我远赴邻国?你明知此行劳顿凶险,绝非美差!”
龙沐雪手执折扇,轻轻摇扇,眉眼带笑,故作虚弱地轻咳两声:“三妹这话说的。你也知晓,皇姐我自幼体弱多病,哪里经得起长途跋涉、奔波操劳?”她笑意狡黠,继续找着借口:“再者说,路途遥远,我放心不下你皇姐夫独自在家,你此番好好立功表现,说不定母亲一高兴,便免了你继位的烦恼,直接封你官职,岂不是两全其美?”
龙念念看着她拙劣的演技,暗自腹诽:前几日还披甲上阵、领兵练兵的人,今日便体弱多病?这话骗三岁孩童尚且不够!她深吸一口气,笑着回怼:“这般好差事,还是皇姐你来最合适,论长幼有序,本就该皇姐承继大统、担起重任,何来劳累之说?”
龙沐雪被戳破心思,顿时语塞,以扇遮面,尴尬大笑两声,慌忙找借口脱身:“哈哈!三妹你听,远处似有人唤我,想来是你皇姐夫迷路了,我得速速前去看看!皇姐先走一步!”话音未落,身影已然转瞬消失,溜得飞快。
龙念念望着她逃窜的背影,无奈摇头失笑,皇姐夫自幼长于深宫,对宫中路径熟稔于心,怎会迷路?分明是怕被自己纠缠,她不再多想,转身回府,刚至殿门口,便见侍女小玉满脸焦灼地守在门前:“何事如此慌张?”
小玉连忙上前,急声道:“三皇女!您方才带回府中的那位公子,醒来之后情绪失控,正在房中疯狂摔砸器物!奴婢们不敢上前阻拦,更不敢擅自动手制服,只能在外等候您回来!”
龙念念闻言轻叹,想来是方才受辱太过,惊吓过度,失了心神:“无妨,你们都退下,我进去看看。”
小玉立刻上前阻拦,满脸担忧:“万万不可!公子情绪狂躁,您孤身入内,若是不慎受伤,奴婢如何向国主交代?”
“我亲自带回的人,自然由我亲自安顿。”龙念念温柔安抚一句,抬手遣退众人,推门而入,反手合上房门,屋内一片狼藉,器物碎裂满地,几乎无落脚之处,龙念念看着依旧在疯狂摔砸摆件的少年,无奈开口:“我好心救你脱困,你便是这般报答救命之人?我府中值钱的物件本就不多,这般摔砸下去,我的家底可要被你败光了。”
少年闻声骤然停手,双眸泛红,耳尖因极致的愤怒与戒备,隐隐显露出妖族真身,他眸光满是猜忌与倔强,声音带着颤抖:“救我?不过是假意惺惺!你分明也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龙念念看着他惊惧戒备的模样,心中了然,这人定是被孙俞琼吓破了胆,已然不敢轻信任何人,她软声安抚:“我若有害你之心,何必出手相救?你一身伤势孱弱,这般肆意折腾,只会伤及自身,我稍后让人为你送药疗伤。”语罢,她素手轻挥,屋内满地碎裂的器物碎片尽数凭空消散,恢复整洁。
少年心神紧绷,指尖脱力,手中花瓶骤然滑落,哐当落地,飞溅的碎片锐利锋利,瞬间划破龙念念纤细的手背,渗出点点猩红血迹,他瞬间慌了神,连连后退,眼底满是惶恐无措,声音哽咽:“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只是偷偷出门游玩,不慎被人下药迷晕,才落得这般境地……”
龙念念垂眸看着手背上浅浅的伤口,毫不在意,抬眸细细打量眼前少年,眉眼渐渐熟稔,心头瞬间有了答案:“无妨,不必惊慌,你可是平郡王家的小公子,蓝澜?”
少年浑身一僵,满眼警惕,诧异问道:“你认得我?”
龙念念扶额轻叹,哭笑不得,平郡王一世清明,竟舍得将自己悉心教养的独子,当作制衡朝堂的棋子、引蛇出洞的诱饵,她望着眼前青涩狼狈的少年,温声开口,褪去所有疏离:“我是龙念念,你的念念姐,数年未见,你竟认不出我了?”
蓝澜浑身一震,紧绷的心神骤然崩塌,眼前少女眉眼温柔,熟悉的轮廓与记忆中的念念姐缓缓重合,他再也绷不住眼底的委屈,红着眼眶快步上前,看着她手背上的伤口,满是自责慌张,狐耳软软耷拉下来,声音哽咽软糯:“念念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到你的,疼不疼?”
龙念念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头一软,轻轻摇头:“一点轻伤,不碍事,你且告诉我,孙俞琼下药辱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话一出,蓝澜积攒已久的委屈瞬间爆发,眼眶通红,泪水簌簌滑落,哽咽诉说:“我只是出门购置物件,无端被人迷晕,醒来便见孙俞琼,她对我又打又骂,百般折辱,我拼尽全力逃出,她却当众撕扯我的衣衫,念念姐,我真的好怕……”少年无助落泪,模样惹人怜惜。
龙念念心头暖意翻涌,不忍再看他委屈模样,轻轻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压下心底想要触碰他软耳的念头,柔声安抚:“别怕,有念念姐在,无人再敢伤你分毫,今日所受的委屈,我必定为你尽数讨回,你安心休养,待你伤势痊愈、心神平复,我便带你前去报仇,再亲自送你回平郡王府。”安抚好少年,龙念念转身走出房间,门外侍女瞥见她手背上的血色伤口,皆是一惊,她神色淡然,随口吩咐:“速速取来我库房中的顶级药材,熬制疗伤汤药,送往房中。”
守在门外的小玉见她带伤而出,瞬间心急如焚,连忙上前查看:“三皇女!您怎么受伤了!奴婢方才就劝您不要入内,您快快让奴婢为您包扎上药!”
龙念念微微摇头,语气慵懒疲惫:“些许小伤,无妨,你去告诉厨房给那位公子准备点吃的,他刚醒需要补充营养,做一盘蜂蜜花糕,溏心丸子,桃花杏蜜汤,溏心丸子要桂花馅的,桃花杏蜜汤,一定要多放点杏子”她顿了顿,继续叮嘱:“另外传信平郡王,告知他蓝澜在我府中安好,两日之后,我亲自送他归府,我有些乏了,暂且歇息,无事不必扰我。”言罢,她转身走入寝殿,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所有喧嚣琐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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